一對黃黑相間的大蝴蝶飛到了山洞口，一會(hui) 兒(er) 飛到東(dong) ，一會(hui) 兒(er) 飛到西，但兩(liang) 隻蝴蝶始終不分開。戚芳叫了起來：“梁山伯，祝英台！梁山伯，祝英台！”湘西一帶的人管這種彩色大蝴蝶叫“梁山伯，祝英台”。這種蝴蝶定是雌雄一對，雙宿雙飛。

——金庸《連城訣》
 

《梁山伯與(yu) 祝英台》其中梁祝化成的蝶是什麽(me) 蝶，有很多種說法，有說是絲(si) 帶鳳蝶（Papilio telamon）的，有說美鳳蝶（P. memnon）的，其中玉帶鳳蝶（P. polytes）是被最廣泛認可的。
 

梁祝化的是什麽(me) 蝶

玉帶鳳蝶也許是中國最常見的鳳蝶了，在整個(ge) 亞(ya) 洲分布都很廣泛。被視為(wei) 中國最著名情侶(lv) 的化身，也許是因為(wei) 玉帶鳳蝶在中國分布最廣泛，體(ti) 型大容易被觀察到，而且我們(men) 常常可以見到玉帶鳳蝶的求偶行為(wei) ——雄蝶圍繞著雌蝶有節奏地張合雙翅，炫耀自己的身姿，追逐雌蝶，看起來就是兩(liang) 隻蝴蝶形影不離地在空中飛舞。但是中國古代傳(chuan) 說的弊病就是對於(yu) 物種沒有詳細的、科學的描述，因而後續無法考證，所以我們(men) 並不能完全確認梁祝化的蝶就是玉帶鳳蝶，傳(chuan) 說就當個(ge) 故事看吧。
 

玉帶鳳蝶長著黑色的翅膀，雄蝶前翅外緣有一列白斑，後翅中央也有一列白斑，這就是“玉帶”的由來。雌蝶和雄蝶斑紋不一樣，也有很多變化，常見的類型是前翅沒有明顯的白斑，後翅的白斑周圍還有一些紅斑，這種類型是擬態有毒的紅珠鳳蝶（Pachliopta aristolochiae）。雄蝶不擬態，雌蝶擬態有毒的蝶，就是為(wei) 了盡可能地保證雌蝶生存，繁殖更多的後代。對於(yu) 昆蟲和其他動物來說，繁殖就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玉帶鳳蝶幼蟲取食芸香科各類植物的葉子，比如說我們(men) 熟悉的水果柚子、檸檬、柑、橘、橙子、黃皮（Clausena lansium），還有野生植物兩(liang) 麵針（Zanthoxylum nitidum）、飛龍掌血（Toddalia asiatica）、食茱萸（Z. ailanthoides）、簕（lè）欓（tǎnɡ）花椒（Z. avicennae）等等。成蟲喜歡訪花，吸食花蜜，尤其是橙色和紅色的花特別吸引玉帶鳳蝶。訪花時的玉帶鳳蝶翅膀一直在扇動，幾乎一刻不停，不過它們(men) 也會(hui) 攤開雙翅停歇接近地麵的灌木上曬太陽，在這種時候觀察它們(men) 就比較容易。
 

蝶生和人生一樣艱難

和其他蝴蝶一樣，玉帶蝴蝶屬於(yu) 完全變態的昆蟲，一生經曆卵-幼蟲-蛹-成蟲四個(ge) 階段。雌蝶通常將卵產(chan) 在芸香科柑橘屬植物葉子的背麵。玉帶鳳蝶的卵是米黃色圓球形的，直徑隻有1毫米左右。卵大概會(hui) 在3~7天後孵化出幼蟲，剛孵化出來的幼蟲身體(ti) 很小，顏色草綠中帶著黑，看起來其貌不揚。

幼蟲取食芸香科植物的葉子，慢慢蛻皮長大。它們(men) 差不多每2~9天蛻一次皮，再大點的時候就像一團綠色摻著白色的鳥糞，這種形態在自然界就是很好的偽(wei) 裝。在蛻第4次皮之後，它們(men) 變為(wei) 了5齡幼蟲，這時候就不會(hui) 再長大了。

鳳蝶幼蟲的頭上都有一個(ge) 臭角腺。如果你試著突然去碰碰幼蟲的頭部，它就會(hui) 伸出兩(liang) 條橘紅色的臭角，裝成一條小蛇的樣子恐嚇天敵，同時還會(hui) 散發出一些氣味防禦。這種氣味非但不臭，我覺得還有一股清香，這也許和它們(men) 的食物——柑橘屬植物的葉子有關(guan) ，這些葉子具有很多透明的腺點，含有帶香味的揮發性油。如果有機會(hui) 遇到，你可以親(qin) 測一下。

5齡幼蟲在化蛹前會(hui) 排出一堆糞便，然後趴在葉子上不吃不喝。玉帶鳳蝶幼蟲化蛹的時候會(hui) 找一個(ge) 固定點，然後縮起身體(ti) ，晃來晃去最終變成一個(ge) 蛹。在綠葉間化的蛹，常常是草綠色的，在枯樹枝或者比較黯淡的環境，蛹則為(wei) 灰褐色。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蛹的顏色也會(hui) 慢慢變深，在蛹的內(nei) 部正在發生一係列劇烈的變化。
 

網上曾經流行一種說法，說蝴蝶幼蟲在化蛹時會(hui) 變成一泡汁水在內(nei) 部重組，這種說法有點過於(yu) 簡單粗暴了。實際上昆蟲化蛹是一個(ge) 極其複雜的過程，化蛹的過程中會(hui) 發生一些組織解離，解離後溶於(yu) 血液的物質多半成為(wei) 組建新器官的營養(yang) 物質。但血管、中樞神經係統、氣管等重要結構往往不經過解離和徹底破壞，直接參與(yu) 成蟲的組建。在蛹內(nei) 部有一些特定的細胞群叫做“器官芽”或者“成蟲盤”，會(hui) 對應發育成蝴蝶成蟲的一些身體(ti) 結構。蛹也並非隻是一包液體(ti) 加外皮的結構，所以不能簡單地理解為(wei) 像終結者似的“液化”然後再分化出器官。

大約在8~17天後，玉帶鳳蝶就會(hui) 從(cong) 蛹中羽化出來，開始新的生命。羽化時蛹會(hui) 從(cong) 頭部裂開一條縫，成蟲從(cong) 頭部開始鑽出來蛹殼。一開始它們(men) 的翅膀還是皺巴巴的，隨著血液的充滿慢慢展開變硬，待全部展開時就可以自由飛行了。不過，並不是每隻蝴蝶都能順利羽化，也有羽化失敗的情況，比如說翅膀沒有完全打開或者有其他殘疾。

其實蟲生和人生一樣多艱，能熬到羽化這一步已算萬(wan) 幸。在幼蟲階段，玉帶鳳蝶的幼蟲非常容易被寄生蜂或者寄蠅寄生。這些寄生蜂或者寄蠅會(hui) 將自己的產(chan) 卵管插到幼蟲體(ti) 內(nei) ，將自己的卵產(chan) 在幼蟲的身體(ti) 裏。幼蟲一孵化就以幼蟲的體(ti) 液為(wei) 食，奪走幼蟲吸收的營養(yang) ，最後從(cong) 幼蟲身體(ti) 表麵爬出來，化蛹後羽化飛走。有一次朋友說發現了玉帶鳳蝶幼蟲，抓來送給我飼養(yang) 。結果養(yang) 了幾天以後就爬出了寄蠅的蛆，那場麵真是難以描述。
 

安能辨我是雄雌

在前麵，我們(men) 已經說過了玉帶鳳蝶雌雄蝶翅膀的斑紋不一樣，雄蝶斑紋很固定，基本沒有變化。而雌性玉帶鳳蝶的翅膀有四種不同的斑紋，其中三種都是在擬態有毒的紅珠鳳蝶，另外一種和雄蝶類似，為(wei) 非擬態圖案。所以我們(men) 有時候能看到圍繞著柑橘樹飛的玉帶鳳蝶，看起來是雄蝶，停下來在葉子上產(chan) 卵時，才發現是“男裝麗(li) 人”。

早在19世紀中葉，博物學家華萊士就在馬來群島發現了玉帶鳳蝶的雌蝶擬態現象，這一現象後來後來也成為(wei) 了教科書(shu) 上擬態的經典案例。這些現象背後的作用機製是什麽(me) ？是百年來科學家們(men) 想要搞清楚的問題。

從(cong) 孟德爾時代開始，我們(men) 就知道，生物界形形色色的現象的背後，都有基因密碼在操控。在2014年，美國芝加哥大學的科學家們(men) 通過研究發現，在玉帶鳳蝶的基因中存在一種雙性基因（doublesex，簡稱dsx），這種基因原本是決(jue) 定昆蟲性別的，dsx基因一般都沒什麽(me) 變化，但在玉帶鳳蝶中出現了高度的變異性。
 

通過研究證實，dsx基因的表達情況與(yu) 翅膀圖案的形成完全相符。如果把dsx基因的信息順序顛倒過來表達，雌蝶就會(hui) 出現擬態斑紋，反之則不出現擬態斑紋（表現為(wei) 雄蝶的斑紋）。dsx基因可以激活其他基因，產(chan) 生更廣泛的影響，研究人員認為(wei) dsx基因可能就是雌蝶翅膀斑紋多樣化的成因。這些研究也為(wei) 我們(men) 了解其他蝴蝶雌性擬態基因的起源和演化，提供了重要的方向。

本文是物種日曆第6年第84篇文章，來自物種日曆作者@三蝶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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