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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chuan) 說月球上住著玉兔，它陪伴嫦娥住在月宮，負責搗製長生不老的靈藥。但玉兔到底是什麽(me) 兔呢？它和麻辣兔頭的兔兔是同一種嗎？

小兔圍一堆，安能辨我是哪種 | hui / 123rf.com.cn正版圖片

玉兔，是能吃的那種兔兔嗎

小時候在嫦娥奔月、吳剛伐桂等傳(chuan) 說的熏陶下，大家都對月亮上的玉兔產(chan) 生了不少興(xing) 趣。關(guan) 於(yu) 玉兔，各地有各種不同的傳(chuan) 說。中國的版本是玉兔在天宮陪著嫦娥搗藥，而在日本和韓國的版本中，玉兔則變成了麻糬（口水）。

實際上，人們(men) 看著月麵的陰影，形成了所謂“空想性視錯覺”，一會(hui) 兒(er) 覺得像兔子、一會(hui) 兒(er) 覺得像蛤蟆（所以月宮又被稱為(wei) 蟾[chán]宮）。但無論如何，天宮、嫦娥和玉兔成為(wei) 了中國航天、特別是登月事業(ye) 的稱號，也是帶著神話造就的共同回憶吧。

江戶時期的日本屏風，上麵是萌萌的兔子們(men) | 大英博物館

仔細較起真來，玉兔可能還真不是我們(men) 現在所熟悉的這種圓滾滾、毛茸茸的形象。小白兔白又白、兩(liang) 隻耳朵豎起來，這種溫順肥美（嗯？）的兔子，實際上是原產(chan) 於(yu) 伊比利亞(ya) 半島的歐洲穴兔（Oryctolagus cuniculus），後來被人類馴化成了家兔。

然而這種兔子是在絲(si) 綢之路之後才從(cong) 西方傳(chuan) 入，而所謂“月亮上的兔子”的說法早在先秦時期就有了：屈原的《天問》中寫(xie) 過“夜光何德，死而又育？厥利維何，而顧菟在腹”，西漢初期的馬王堆出圖文物裏麵也有蟾蜍和玉兔的形象。

歐洲穴兔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用於(yu) 進食 | Diliff / wikipedia

那麽(me) ，一開始存在於(yu) 中國的兔子，是什麽(me) 呢？極有可能就是野兔了。在英語中，從(cong) 穴兔演變成的家兔叫Rabbit（小兔子稱 Bunny），屬於(yu) 兔科穴兔屬（Oryctolagus）；而野兔叫Hare，屬於(yu) 兔科兔屬（Lepus）。

比起體(ti) 型小而圓的家兔而言，野兔體(ti) 型更大，有著一雙健壯的大長腿，耳朵也更長，而且一直沒被馴化。在西方的藝術繪畫中，兩(liang) 者的形象可謂是天壤之別：一個(ge) 是溫順、作為(wei) 玩物（或食物）而存在的穴兔/家兔，而另一個(ge) 則是作為(wei) 野物、獵物而存在的野兔。

大長腿野兔，與(yu) 穴兔的模樣大不一樣 | BBC News

17世紀的荷蘭(lan) ，所謂“黃金時代”的靜物和日常寫(xie) 生非常盛行，而各個(ge) 畫家所精通的對象也各有不同。有一位叫Jan Weenix的畫家，就十分擅長畫一隻腳被吊起來的野兔（很可能是被獵人下的圈套捕到的）以及其它與(yu) 打獵歸來相關(guan) 的場景。

野兔善跑，速度最快可以達到50km/h；而穴兔嘛，顧名思義(yi) 就是擅長打洞了，畢竟“狡兔三窟”。

它們(men) 的天敵有很多，天上飛的猛禽、地上跑的各類小型到大型食肉目和爬行類，平時當然需要注意躲避了。

它們(men) 多在黃昏和清晨出來活動，尋覓新鮮的青草。打洞呢，一是為(wei) 了逃避追捕，二也是為(wei) 了育幼。剛生下來的小兔子沒有皮毛、眼睛也睜不開，需要在環境穩定的地方獲取照料。

剛出生的小穴兔 | Emancipation Acres

神話中的兔子，是真的兔子嗎？

和許多早年間寫(xie) 進人類曆史的物種一樣，萌兔的身世中，也有許多讓人哭笑不得的誤解。地中海沿岸的腓尼基人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於(yu) 現在的伊比利亞(ya) 半島（也就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發現了這種滿地亂(luan) 竄、四處打洞、灰不溜秋的小動物。然而，眼神不太好的腓尼基人把穴兔認成了另外一種叫蹄兔的動物（稱為(wei) hyrax，一般指蹄兔科 Procaviidae）。

穴兔才不長這樣。這是蹄兔 | Siegmund K. M. / wikipedia

蹄兔在希伯來語裏麵叫 shafan（現實中和腓尼基語最接近的語言就是希伯來語），於(yu) 是腓尼基人把這個(ge) 滿是“蹄兔”的地方命名為(wei) “i-shaphan-ím”，然後羅馬化成了 Hispania，之後演變成現在西班牙的名稱 España（英語 Spain）。所以，一定要追溯的話，西班牙這個(ge) 國家的語源，其實是“蹄兔之地”，盡管那兒(er) 一隻蹄兔都沒有……

本來應該叫“穴兔之地”的咯 | JJ Harrison / wikipedia

還有一個(ge) 有趣的誤解或是謬傳(chuan) ，關(guan) 於(yu) 人們(men) 喜聞樂(le) 見的複活節兔子（Easter Bunny）。複活節這個(ge) 原本非常嚴(yan) 肅的宗教節日，為(wei) 什麽(me) 會(hui) 和帶著五彩繽紛的巧克力蛋、跳來跳去的萌兔兔有關(guan) 呢？實際上，複活節兔子也應該是野兔，而不是穴兔或家兔，正如德語裏麵的 Osterhase 所指一樣（德語裏麵 Hase=Hare，而 Kanin/Kaninchen = Rabbit/Bunny）。

這來自古日耳曼的泛神傳(chuan) 統，Easter 這個(ge) 節日的名字來自一位叫 Eostre 的女神，並且時常與(yu) 野兔的形象聯係在一起，代表繁殖和生育。據推斷，那時候穴兔馴化成的家兔還沒有擴散到日耳曼地區，反而是森林和灌木叢(cong) 中的野兔更加常見。Eostre 女神負責照顧小孩，她把自己的一隻鳥變成了野兔，然後下了許多彩色的蛋送給小孩做禮物。（然而這個(ge) 傳(chuan) 說也不一定可靠，在學者之間頗有爭(zheng) 議。）

複活節的兔子其實更應該是野兔，而非圖中的家兔 | happy-easter.info

然而也是要等到17 世紀左右，德裔的移民到了美國之後才把這個(ge) 泛神的傳(chuan) 說和基督教的傳(chuan) 統聯係在一起。他們(men) 給自己的小孩講複活節和兔子的故事，告訴會(hui) 有兔子來給你們(men) 送禮物。自然，兔子的形象也變成了溫順可愛、更受小孩子喜愛的家兔，而且同樣代表著繁殖和生命。

兔子和複活節彩蛋 | PETER PILT / peterpilt

羅馬人早就有了養(yang) 殖穴兔的經驗，但還是要等到中世紀以後，人們(men) 才開始大規模馴化穴兔，飼養(yang) 家兔作為(wei) 食物和皮毛來源，甚至是培育各種各樣的品種作為(wei) 寵物。那之後進入文化中的兔子，就大部分都是家兔了。特別是 19 世紀之後，美國開始流行起飼養(yang) 兔子作為(wei) 寵物，與(yu) 寵物狗一樣，人們(men) 也在家兔間進行人工選擇育種。

現在的安哥拉兔、垂耳兔其實都來源於(yu) 同一個(ge) 種，而大白兔，原本在野生的穴兔間也是非常罕見，這源自於(yu) 白化的基因突變，紅眼睛則是沒有色素的眼球映出眼底的血管而來。人們(men) 喜歡白生生、圓滾滾的兔子和兔毛，因而這種兔子被大量選擇繁育，“小白兔”這個(ge) 形象於(yu) 是比皮毛多為(wei) 灰棕色的原版兔子更深入人心了。

小白兔的紅眼並不是一種病 | Tomi Tapio / flickr

（所以，麻辣兔頭是什麽(me) 兔，大家心中也有數了吧……）

兔兔不僅(jin) 可愛，還很會(hui) 生

人類和兔子的關(guan) 係可以說是非常微妙了。穴兔、以及後來的家兔，是唯一在一個(ge) 文化中既可以是食物，又可以是寵物，甚至還能是必須要被消滅的“害蟲”。一邊叫著“兔兔這麽(me) 萌為(wei) 什麽(me) 要吃” 一邊大啃麻辣兔頭的人，可並不少見呢。（年幼無知的筆者第一次見到鹵兔時也大為(wei) 震驚，但很快就被美味征服了……）

因為(wei) 兔子出眾(zhong) 的繁殖能力，一不小心成為(wei) “害蟲”也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最為(wei) 人所知的事情就是1859年，一名叫湯馬斯·奧斯汀的莊園主將24隻用來捕獵玩兒(er) 的兔子帶入了澳洲。隻需要一個(ge) 世紀，24隻就變成了6億(yi) 隻。

兔子以斐波那契數列的方式繁殖，母兔交配後即排卵，隻需30天妊娠、40天哺乳，一年可以產(chan) 6胎，而小兔6個(ge) 月就性成熟。在植被充足、沒有天敵的情況下，兔子的繁殖速度那可是相當驚人了。

這麽(me) 多兔子對於(yu) 植被的破壞是驚人的，吃掉了本應放牧用的牧草，還把同生態位的鼠袋鼠給整滅絕了，可謂是“兔災”。澳大利亞(ya) 政府也想盡了各種方式，包括修籬笆、撒毒藥、引進其它捕獵動物來控製兔子的數量，然而總是麻煩和損失大過成效。

漫山遍野的穴兔 | M.Waston / ardea.com

然而吊詭的是，在兔子的“老家”伊比利亞(ya) 半島，野生的穴兔的數量卻衰減了不少。一方麵原因是棲息地的減少、植被的破壞，而另一方麵則是一種叫黏液瘤病毒的傳(chuan) 染擴散。這種病毒原本源於(yu) 美洲兔，對美洲兔（以及其他人、畜）並無太大害處，然而卻對歐洲的穴兔致命。在伊比利亞(ya) 肆虐的病毒對當地種群是巨大的打擊，現在，葡萄牙已經把野生穴兔列為(wei) 近危物種，在西班牙則是易危，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不過，澳大利亞(ya) 政府卻靈機一動：不如把這種黏液瘤病毒引進澳洲、來控製兔子的數量？1950年，澳大利亞(ya) 的科學家通過蚊子把這種病毒釋放給了兔子，效果拔群，感染兔子的死亡率達到了99%以上，隻消兩(liang) 年，兔子數量就下降了90%。不過，兔子們(men) 也慢慢對這種病毒產(chan) 生了抗性，現在死亡率隻有40%左右，現在在澳洲被廣泛使用的則是另外一種兔杯狀病毒。一百多年過去，澳洲總算靠生物武器把兔子的數量控製在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感染了黏液瘤病毒的穴兔 | ChrisJB / wikipedia

當然，吃著麻辣兔頭的天朝吃貨們(men) 可能不服，為(wei) 啥澳洲人不吃兔子？其實，在戰爭(zheng) 和饑荒年代，這些肆虐的兔子對當地人也是有一些好處的，可以用來吃，皮毛也可以用來賣點小錢。但是，澳大利亞(ya) 如此地廣人稀，人的胃口哪敵得過兔子的繁殖力呢……

賞著月亮，吃著月餅的我們(men) ，早已習(xi) 慣了兔子的蠢萌形象。然而人和兔子這段誤解重重、愛恨交織的曆史，也讓這種萌物變得不那麽(me) 簡單。

作者：李子

題圖來自西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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