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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會(hui) 問，林妹妹先天體(ti) 弱，還患有癆症……沒錯，道理我都懂，但是林妹妹倒拔的到底是什麽(me) 柳呢？

[編者注：“林黛玉倒拔垂楊柳”是前兩(liang) 年互聯網上爆紅的一個(ge) 段子，至於(yu) 為(wei) 什麽(me) 爆紅……倒也沒有什麽(me) 理由，你就想象一下那個(ge) 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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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柳能拔？

在虛構的故事當中尋求真實感的人腦袋一定有問題。我們(men) 考證典籍裏出現的植物（等等這算什麽(me) 典籍），難免會(hui) 碰到缺乏形態描述的情況，地理分布就成了我們(men) 需要重點考量的對象。

在《紅樓夢》前80回原文中，林黛玉生活過的地方不外乎林家與(yu) 賈府，過著“兩(liang) 點一線”的生活。林家在姑蘇（現蘇州）沒有什麽(me) 疑問，賈府的定位稍微有點漂移。作者曹雪芹刻意模糊了時代背景，這讓位於(yu) “京城”的賈府可能在北京，也有可能在南京。不要緊，我們(men) 在這裏不討論文學，不過一棵柳樹嘛，蘇州、南京和北京考慮上就好了！

至於(yu) “一線”為(wei) 什麽(me) 要考慮，是因為(wei) 黛玉兩(liang) 次進京走的都是漫長的水路，而非蘇州北到北京南三個(ge) 多小時高鐵直達，這一路上可以發生的故事太多了。這條水路，不用說，是鼎鼎大名的京杭大運河，大運河共分七段，南起浙江杭州，途徑江蘇、河南、山東(dong) 、河北、天津，最終到達北京通惠河。黛玉可以很方便地從(cong) 蘇州上船直達北京，至於(yu) 南京嘛……可以考慮鎮江下船，二十分鍾高鐵也就到了。（咦）

大運河曆史河道 | Groverlynn / wiki commons

那麽(me) 我們(men) 需要考察的地理位置定好了，接下來就是植物的範圍。說到“垂楊柳”，首先想到的是柳屬（Salix）植物們(men) 。這三點一線都有哪些柳屬植物呢？為(wei) 求嚴(yan) 謹（其實是因為(wei) 沒錢買(mai) 各省誌書(shu) ），我篩選了中國數字植物標本館（CVH）裏不同地區的標本記錄，來加以分析。

受人類活動影響，蘇州和南京的原生柳屬植物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我們(men) 可以找到旱柳、垂柳、紫柳、南京柳、南川柳和簸箕柳這六種。在北京，我們(men) 排除掉西邊與(yu) 北邊的山地之後，能夠接觸到的有旱柳、垂柳、蒿柳、筐柳這四種。而在大運河沿岸，雖然經過了山東(dong) 、河北二省，卻也隻有旱柳、垂柳、筐柳三種。

統合一下，林妹妹可能拔到的柳屬植物，總共有八種，列在下麵：

啥柳好拔？

我在統計CVH裏出現的柳屬植物物種的同時，也統計了各個(ge) 物種標本的數量。如果我們(men) 粗略地把標本出現的頻率等同於(yu) 物種出現的頻率的話，我們(men) 就能簡單地算出林妹妹最容易拔到哪種柳樹了——如果她不挑的話。

結果不出所料的，最容易拔的依然是旱柳，和魯提轄挑的那棵一模一樣。在我們(men) 調查的區域內(nei) ，旱柳的豐(feng) 度大概是45%，基本上兩(liang) 棵樹裏就有一棵旱柳，其次是垂柳和紫柳，分別占31%和12%。而最難拔到的應該是南京柳，在所有的標本裏，南京柳的比例將將超過1%，字麵意義(yi) 的“百裏挑一”了。

旱柳和垂柳的分類學定位還有爭(zheng) 議，萬(wan) 一歸並的話…… | Steven Severinghaus / flickr.com

但是不得不說，垂柳、旱柳一旦長成，都可以是18米上下的喬(qiao) 木，六層樓那麽(me) 高，不說倒拔，就算是砍倒放在地上，你換魯智深來，也難說搬動它分毫。所以我們(men) 得考慮一下柳樹的身材，有沒有更纖弱一點的呢？

答案是：當然有。實際上，除了旱柳、垂柳、紫柳這三種最常見的柳樹是喬(qiao) 木之外，剩下的幾種柳樹都可以是灌木，最高也就是小喬(qiao) 木封頂。而最低矮的要屬簸箕柳，它純粹就是臨(lin) 水而生的小灌木。林妹妹中途靠岸下船的時候，不小心腳底一滑，慌亂(luan) 中錯抓住一根簸箕柳的枝條來維持平衡——“倒拔垂楊柳”的成就“叮”地一聲就被點亮了！

簸箕柳的高清寫(xie) 真一組 | He L et al. (2019) PhytoKeys 131:27-35

哦順帶一提，簸箕柳的種加詞“suchowensis”，正是得自黛玉的故鄉(xiang) 蘇州。

還能更簡單一點嗎？

但，那可是天上掉下來的林妹妹呀，灌木是不是還是太難了？別著急，雖然柳屬裏麵我們(men) 的確是沒辦法找到更好拔的了，但是我們(men) 不妨找一些名字裏帶“柳”的植物來當平替。

首先我們(men) 排除一些過於(yu) 牽強的名字，比如說柳葉XX（包括但不限於(yu) 柳葉白前、柳葉牛膝、柳葉刺蓼、柳葉蓬萊葛等等），這些隻是說它們(men) 的葉子都是披針形，很難和“垂楊柳”直接掛上關(guan) 係。（雖然已經開始不講武德了，但是我們(men) 還是需要假裝自己很有原則性呀！）

然後我們(men) 像剛剛一樣檢索CVH的標本庫，就找到了……8米高的雪柳**（?）、30米高的青錢柳（??）和70米高的柳杉（???）**。

柳杉大概長這個(ge) 樣子（注意圖片上的小人），林妹妹似乎抄著碗口粗的柳樹衝(chong) 著我過來了…… | Chris 73 / Wiki Commons

呃抱歉不小心找錯了方向，往小裏找，至少我們(men) 還有一米五高的蔓性灌木杠柳嘛，此外還有好幾種草本的柳葉菜！（雖然，柳葉菜也符合“柳葉XX”的通式，這讓人有點心虛……）

但是不得不說，柳葉菜科的三種植物——柳葉菜、長籽柳葉菜和假柳葉菜，都是絕****佳的候選。它們(men) 都是草本植物，都生長在水邊所以根係較淺，而且都是主莖明顯，讓人感覺趁手好拔。順帶一提，它們(men) 的花也都有那麽(me) 一點點好看。

柳葉菜的花 | Jon Peli Oleaga Olabarria / wikimedia commons

如果這三種還要一較高下的話，我們(men) 將不得不從(cong) 手感乃至更小的細節進行區分了。柳葉菜和長籽柳葉菜都密被柔毛與(yu) 腺毛，手感粗糙，顯然不是林妹妹喜歡的；而假柳葉菜莖幹光滑，無毛或者被微柔毛，這一點假柳葉菜加十分！

假柳葉菜的花要相對遜色一些，但那也比真·柳樹們(men) 的柔荑花序強多了！| Show ryu / wikimedia commons

更具有決(jue) 定性的是，柳葉菜和長籽柳葉菜都是多年生植物，有著更強的根基，而假柳葉菜是一年生植物。林黛玉兩(liang) 次進賈府都是秋冬季節，試想一下，林妹妹信步下船，望著運河邊蕭瑟的景象若有所思。終於(yu) ，她忍不住揪起了一根殘枝兩(liang) 片敗葉……沒錯，那是假柳葉菜，是“柳”！

也不知道黛玉後來不讓寶玉拔枯荷，是為(wei) 了“留得枯荷聽雨聲”，還是因為(wei) “這個(ge) 我熟，放著我來”。

番外篇

雖然林黛玉已經輕鬆地倒拔了“垂楊柳”，但是我們(men) 的考據其實還有一個(ge) 小小的漏洞——沒有說人家是今生今世倒拔的呀？

黛玉的前世是生在西方靈河岸邊三生石畔的絳珠仙草。“絳”是“暗紅色”，“絳珠”指的應當是“暗紅色的圓形果實”，“絳珠仙草”那麽(me) 就是“擁有暗紅色圓形果實的多年生草本植物”，非常的直觀。至於(yu) 它的生境則比較有意思了：“西方”、“河邊”、“石畔”，這幾個(ge) 關(guan) 鍵詞，指向了水資源充沛的西南山區，即喜馬拉雅-橫斷山區一帶。

綜合以上的形態學以及植物地理學上的證據，我們(men) 可以初步認定，絳珠仙草，應該就是流石灘上的一株桃兒(er) 七，小檗科的一種多年生草本植物。它們(men) 高20-50厘米，生於(yu) 西部山區的林下、林緣濕地、灌叢(cong) 中或草叢(cong) 中，淡粉色的花十分美麗(li) ，果實也很可愛。

桃兒(er) 七的花 | Kerry Woods / flickr.com

桃兒(er) 七的“絳珠” | Andy king50 / wiki commons

不過就算是神瑛侍者再怎麽(me) 精心灌溉、培育它，“絳珠仙草”最高也就是半米的身高。她能欺負的，估計也就隻有西南山區高海拔常見的青藏墊柳組的物種，譬如青藏墊柳。

石縫裏的青藏墊柳｜ghislain118 / wiki commons

青藏墊柳“樹”高極矮，植物誌對這個(ge) 類群的描述是“墊狀灌木，主幹匍匐”、“當年生枝紅褐色，斜升，高數厘米”。這理論上的確是黛玉（Prototype）可以應付的高度。隻不過就別貪心把“垂楊柳”整個(ge) 兒(er) 拔下就好了，畢竟真要是把青藏墊柳的匍匐枝給豎起來，那還是比桃兒(er) 七要高得多的。

嚴(yan) 格說來，本文並非是一篇足夠嚴(yan) 謹的考據，因為(wei) ……被考據的內(nei) 容過於(yu) 無厘頭了。作者和編輯采取了很多讓文章更有娛樂(le) 性的操作，所以請不要把本文的結論當作是一個(ge) 嚴(yan) 謹的科學結論！

另外，柳屬的形態分類其實做得不太好，還有很多問題亟待解決(jue) ，目前甚至沒有一套讓大家都感到滿意的分類體(ti) 係。為(wei) 了方便篩選記錄，文章中采用了與(yu) CVH一致的分類體(ti) 係，有可能會(hui) 出現一些在另外某套或者多套體(ti) 係裏麵被歸並或者打散的種，望知悉！

至於(yu) “林黛玉倒拔垂楊柳”這件事有多離譜呢，這麽(me) 說吧，我們(men) 讓AI畫“林黛玉倒拔垂楊柳”，這是AI交的作業(ye) ……

作者：媗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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