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Pixabay

撰文 | clefable
審校 | 二七

被監視的感覺

一些人的恐怖閾值很高，可以在淩晨去電影院看恐怖電影，並在充分享受其中的“驚喜”後，泰然自若地回家。而同一時間，一些人可能在黑暗中緩慢挪動著被子，一但手腳不小心露在了外麵，就害怕地快速縮回。他們(men) 幾乎從(cong) 不看恐怖電影，因為(wei) 曾不小心看到這類電影的宣傳(chuan) 圖時，就被嚇了一跳。

適當的恐懼無疑可以讓日常生活更加豐(feng) 富和刺激。很多恐怖電影或者驚悚小說都能帶來這樣的體(ti) 驗，讓你在從(cong) 中脫離的一小段時間內(nei) 產(chan) 生一些“幻覺”。例如，感覺影片中的恐怖物體(ti) 正持續跟隨在身後，用邪惡的眼神凝視著或者監視著你，或潛伏在周圍的某個(ge) 地方，伺機而動……但當你終於(yu) 鼓起勇氣環顧四周，打開壁櫥的門或者看看床下麵，發現並沒有奇怪的地方，一如往常。（如果有，才是真的嚇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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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體(ti) 驗都得益於(yu) ，這些驚悚創作會(hui) 通過畫麵、音效或者語言描寫(xie) 等，塑造一個(ge) 逼仄、緊張的氛圍，讓我們(men) 在沉浸的同時，帶入其中一些脆弱的角色，進而產(chan) 生強烈的情緒和生理反應，例如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等。這些生理性的緊張狀態並不會(hui) 立刻消退，我們(men) 也會(hui) 因此對正常的環境更加警覺，失去安全感。而那些恐怖的畫麵也會(hui) 影響已有的記憶和潛意識，讓人產(chan) 生認知偏差，進而影響對周圍環境的感知。

除了恐怖電影等之外，類似的、被注視的感覺也會(hui) 出現在很多人聚集的場合中。即便這樣的環境很安全，我們(men) 也有時會(hui) 感到隱隱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自己。而為(wei) 什麽(me) 會(hui) 感覺自己在被注視或者監視呢？大量研究提供的一個(ge) 解釋是，人天生對被注視或者監視特別敏感。

人眼擅於(yu) 發現注視

如果你仔細觀察動物的眼睛，就會(hui) 發現它們(men) 的眼睛和人眼有一個(ge) 很大的差別——它們(men) 幾乎沒有眼白，或者說鞏膜。人眼會(hui) 有一圈白色的鞏膜，圍繞著虹膜和瞳孔，而動物們(men) 的虹膜和瞳孔就占據了眼睛的絕大部分，很多沒有鞏膜，或者鞏膜較透明，亦或者顏色較暗。這樣的眼睛為(wei) 動物生存提供了一些特別的優(you) 勢，例如它們(men) 的眼睛可以融入到周圍環境中，方便它們(men) 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觀察周圍的環境。還有一點是，動物可以借此隱藏自己的注意力焦點，在麵對捕食者時，增加迷惑性和生存幾率。

我們(men) 看動物的眼睛時，很多時候並不知道它們(men) 在看哪裏，但我們(men) 很容易觀察到人類的視線。（圖片來源：Pixabay）

雖然人眼沒有這些優(you) 勢，但黑白分明的雙眼也給予了人類一種特定的優(you) 勢：便於(yu) 社會(hui) 協作。我們(men) 看著其他人的眼睛和瞳孔時，可以很輕易地捕捉並跟隨他們(men) 的視線，了解他們(men) 注意力的焦點。此外，我們(men) 也很容易被他人的眼神吸引——很容易感知到別人的注視，即使是與(yu) 對方相隔一段距離。而獲取這些信息可以幫助我們(men) 推斷他們(men) 的精神狀態和意圖。這麽(me) 看來，控製自己的眼神絕對是一種很好的、保護秘密的方式。

在人的視野中，有一個(ge) 大概5度左右的中央視覺區。在這個(ge) 區域內(nei) ，我們(men) 不僅(jin) 視線最敏銳，對顏色感知和細節的感知也最為(wei) 準確。一些說法認為(wei) ，人們(men) 隻有在中央視覺區中大概4度的範圍內(nei) ，才能可靠地檢測到別人的凝視。而在這個(ge) 視野之外，檢測凝視的能力會(hui) 降低，不確定性會(hui) 增加。也就是說，人們(men) 通常會(hui) 高估對方看著自己的可能性。不過，這可能是一種適應行為(wei) ，讓人們(men) 可以為(wei) 即將發生的互動做好準備，特別是如果這些互動可能具有威脅性時。

人眼的視覺範圍，黃斑區內(nei) 是人視覺很敏銳的區域，靠內(nei) 進入中央視覺區，視覺最為(wei) 敏銳。（圖片來源：）

很多研究發現，人們(men) 對直接眼神交流的感知需要一個(ge) 名為(wei) 顳上溝（STS）的腦區。2009年，在一項發表於(yu) 《認知科學趨勢》（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的研究中，科學家發現了STS中有很大一部分神經元會(hui) 參與(yu) 編碼他人的注意力方向。這些細胞還具有一定的偏好性，主要對凝視發出信號的方向做出反應，其次是他人的頭部，然後是身體(ti) 方向。

除此之外，一些研究顯示，人在眼神交流時還涉及很多腦區，這些腦區也會(hui) 在人參與(yu) 社交時活躍。在眼神交流時，人們(men) 大腦之間的同步性可以進一步增強，而相比於(yu) 陌生人，朋友之間眼神交流時更容易達到大腦的同步。由此可見，人類對於(yu) 凝視的高度關(guan) 注支持著人們(men) 之間的合作互動，它也被認為(wei) 是人類許多更複雜的社交技能的基礎。

在人群中，存在兩(liang) 種相反的極端情況是，高度社交焦慮的人會(hui) 更傾(qing) 向於(yu) 關(guan) 注別人的眼睛，即使他們(men) 在別人的直接注視下會(hui) 有更多的生理恐懼反應。而自閉症患者通常較少注視他人的眼睛。他們(men) 從(cong) 眼睛中提取他人的情緒或意圖時也會(hui) 更困難，且更難分辨何時有人在直視他們(men) 。

而一些動物在人類長期的相處和互動中，似乎也學會(hui) 了“利用”人類對凝視的關(guan) 注。一項研究表明，狗可能已經進化到可以對人類的凝視偏好，做出一些適應性反應。如果狗狗在皺眉（可以使它們(men) 的眼睛看起來更大）的同時凝視著人類時，會(hui) 更容易被收養(yang) 。人類會(hui) 認為(wei) 這時的狗在嚐試與(yu) 人建立情感連接，而人對狗的親(qin) 密感和信任感也會(hui) 增強。

小狗長了一雙很容易有主人的眼睛（圖片來源：Pixabay）

高度集中

除了更容易感覺被凝視之外，當高度沉浸在電影和小說時，人會(hui) 處於(yu) 一種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狀態，而這種狀態可能會(hui) 延續到之後的現實生活中，使我們(men) 對周圍環境中的細微變化更加敏感，從(cong) 而產(chan) 生“感覺有人”的錯覺。

這和我們(men) 平時理解的注意力集中似乎有一些差別。在正常情況下，我們(men) 都希望自己在工作或者學習(xi) 中，可以進入極其專(zhuan) 注的狀態，這樣不僅(jin) 能讓體(ti) 驗更好，也能帶來更好的效果。一項於(yu) 今年4月發表於(yu) 《認知、情感和行為(wei) 神經科學》（Cognitive, Affective, and Behavioral Neuroscience）的研究顯示，當人不執行某項特定的任務時，和人的注意力相關(guan) 的一些大腦網絡會(hui) 以20秒為(wei) 周期發生低頻波動。而這些大腦網絡之間的同步性，和人的注意力是否集中有關(guan) 。

但在人們(men) 遭遇一些有危險的刺激時，也會(hui) 有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在遭遇危險時，除了戰或者逃，人們(men) 還會(hui) 有一種名為(wei) “凍結”（freeze）的防禦行為(wei) ，具體(ti) 表現包括僵住和心動減速等等。不過，一些研究發現在這種情況下，人的視覺感知會(hui) 增強——大腦會(hui) 優(you) 先對周圍環境中物體(ti) 的大致輪廓、運動等等，做出更快的反應。這種感知的轉變增強了人們(men) 有效監控周圍環境的能力，即使在身體(ti) 靜止時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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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很早之前，人類曾生活在高風險的環境中，而這種能力對評估環境中的威脅，以及及時做出反應可能都至關(guan) 重要。研究還揭示，心動過緩可能是這種知覺敏感性增強的基礎。這或許是從(cong) 恐怖電影或者驚悚小說中脫離後，一點風吹草動都會(hui) 讓人害怕的一個(ge) 重要原因。

不過，我們(men) 也需要對正常和病理的情況，有一個(ge) 區分。一些經曆過創傷(shang) 事件的人，可能會(hui) 在之後的生活中常有一些過度警惕的狀態。在罹患精神分裂症，也會(hui) 讓人過度警覺，而這其實和大腦中邊緣係統的異常活動有關(guan) 。邊緣係統中的一些腦區，例如控製著“戰鬥”和“逃跑”的杏仁核，也會(hui) 和其他的一些腦區有不正常的連接，會(hui) 放大人在麵對一些威脅時的情緒和行為(wei) 反應。如果你有過度警覺的狀態，或者在正常的環境下，經常有一種被監視的感覺等等，尋求心理健康支持和其他幫助，是刻不容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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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鏈接：
https://www.livescience.com/human-behavior/why-do-people-feel-like-theyre-being-watched-even-when-no-one-is-there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8-022-11664-0
https://www.ndcn.ox.ac.uk/news/a-sixth-sense-how-we-can-tell-that-eyes-are-watching-us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858100/
https://medicalxpress.com/news/2024-04-neuroscience-brain-network-patterns-deep.html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9262836/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2003-022-03352-6
https://www.cell.com/trends/cognitive-sciences/fulltext/S1364-6613(09)000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