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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中國科學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團隊為(wei) 實驗小鼠打造了現實版“搏擊擂台”——在特製的實驗裝置裏，這些齧齒類“拳擊手”學會(hui) 了按壓杠杆、打開格鬥場大門，其操作之嫻熟堪比人類刷臉支付。數據顯示，某些小鼠“拳擊手”在20分鍾內(nei) 能完成57次開門鬥毆，攻擊潛伏期從(cong) 最初的300秒縮短到驚人的3秒。

這項看似荒誕的實驗，實則暗藏玄機。研究團隊通過“居民-入侵者”模型篩選出兩(liang) 類極端個(ge) 體(ti) ：見到同類就血脈僨(fen) 張的“戰鬥狂”以及佛係到被踩尾巴都懶得吱聲的“和平大使”。當後者還在優(you) 雅嗅聞時，前者已經用後腿蹬出標準側(ce) 踢動作，這些被科學家戲稱為(wei) 小鼠版的“暴力天賦測試”。相關(guan) 研究成果近期發表於(yu) 《自然》雜誌上。

攻擊行為(wei) 的產(chan) 生

在神經科學領域，攻擊行為(wei) 被分解成欲求期和滿欲期，就像人類約會(hui) 時的眉目傳(chuan) 情與(yu) 熱情相擁。欲求期的小鼠會(hui) 謹慎靠近目標，鼻尖顫動如同雷達掃描；滿欲期則畫風突變，撕咬、抱摔、空中轉體(ti) 等招式輪番上演，活脫脫上演《功夫熊貓》現場版。

但關(guan) 鍵問題始終懸而未決(jue) ：大腦如何在兩(liang) 種模式間絲(si) 滑切換？這好比汽車從(cong) 怠速狀態突然飆到百公裏加速，變速器究竟藏在哪個(ge) 神經核團？研究團隊祭出兩(liang) 大法寶：讓腦組織變得水晶般透明的CLARITY技術以及標記活躍神經元的c-Fos蛋白追蹤法。經過數月攻關(guan) ，他們(men) 終於(yu) 在杏仁核後外側(ce) 皮質區揪出一群“雙麵特工”——雌激素受體(ti) α（ERα）神經元。

關(guan) 鍵在杏仁核

杏仁核是位於(yu) 大腦深部的神經核團，向來被稱為(wei) “情緒中樞”。但新研究發現，其中某些神經元堪稱行為(wei) 調控大師。當ERα神經元被特異性激活時，溫順小鼠秒變鬥士，其攻擊欲望之強烈，連實驗人員都感歎“仿佛安裝了永動機”。

更有趣的是，這些神經元自帶“社交識別濾鏡”。麵對同類時，它們(men) 會(hui) 迸發出耀眼的鈣離子熒光信號；若是見到塑料模型，則立即進入“省電模式”。這種精準的敵我識別能力，讓人不禁聯想到美國電影《碟中諜》裏的智能人臉識別係統。

從(cong) 進化視角看，攻擊性是把雙刃劍。遠古祖先靠它爭(zheng) 奪食物和配偶，現代人卻因此衍生出家暴、戰爭(zheng) 等。此次小鼠實驗揭示的神經機製，恰似進化論打的“死結”——ERα神經元既參與(yu) 攻擊行為(wei) 調控，又與(yu) 繁殖行為(wei) 密切相關(guan) 。怪不得生物學家調侃：“暴力與(yu) 愛情本是同根生，難怪影視劇裏總是上演相愛相殺的戲碼。”

這種神經回路的雙重性，在臨(lin) 床上也得到印證。某些顳（niè）葉癲癇患者發作時會(hui) 突然暴力傾(qing) 向激增，腦深部電極刺激杏仁核區域時，可能誘發莫名的憤怒或恐懼。2019年，《自然-神經科學》雜誌就報道過，通過光遺傳(chuan) 技術抑製小鼠ERα神經元活動，能將其攻擊頻率降低73%，這為(wei) 治療病理性攻擊行為(wei) 提供了新思路。

從(cong) 實驗室到手術台

作為(wei) 神經外科醫生，這項研究讓我在手術中多了一份特殊關(guan) 注。每當為(wei) 癲癇患者施行杏仁核切除術時，總會(hui) 想起那些實驗室裏的小鼠鬥士。有位22歲的患者術前常有莫名攻擊傾(qing) 向，術後不僅(jin) 癲癇發作消失，脾氣變得像綿羊般溫順。

當然，人腦遠比小鼠複雜百萬(wan) 倍。但這項研究確實為(wei) 臨(lin) 床帶來啟示：未來或許能開發出精準調控ERα神經元的藥物，給大腦“降溫”，既保留必要的防禦性攻擊能力，又避免演變成破壞性暴力。畢竟，完全消除攻擊性可能讓人變成“呆頭鵝”，但任其泛濫又會(hui) 滋生“平頭哥”。

從(cong) 實驗室裏的小鼠搏擊到人腦中的杏仁核之謎，這項研究為(wei) 我們(men) 打開了行為(wei) 調控的新視窗。或許在不遠的將來，當暴力衝(chong) 動如潮水般湧來時，我們(men) 能像調節音量旋鈕那樣，精準控製神經活動的強度。正如神經學家坎德爾所說：“理解大腦的奧秘，最終是為(wei) 了讓人類更好地成為(wei) 自己的主人。”

（作者係山西醫科大學第一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中國醫師協會(hui) 健康傳(chuan) 播工作委員會(hui) 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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