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簧。

　　現代口簧（口弦）。

　　陝西石峁遺址皇城台遠景。

　　羌族口弦傳(chuan) 承人如妹正在講解羌族口弦製作。

　　簧是具有世界性的原始樂(le) 器。

　　石峁口簧的年代可確定為(wei) 公元前2000年前後，背景清晰、共存器物豐(feng) 富、特征明確，是中國乃至世界音樂(le) 史的重要發現。

　　在適應不同區域環境和審美旨趣的背景下，口簧盡管形態異彩紛呈，但仍保持著人類早期樂(le) 器的特質。

　　陝西石峁遺址的重要發現被評為(wei) 2019年“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石峁遺址以皇城台為(wei) 中心，內(nei) 、外城以石砌城垣為(wei) 周界，依山就勢，堅固巍峨。考古工作者在發掘皇城台門址及東(dong) 北部護牆時發現的一批骨質口簧及與(yu) 其製作相關(guan) 的遺物，考古背景清晰，共存器物豐(feng) 富，堪稱世界音樂(le) 史上的重要發現。

　　簧成為(wei) 研究人類遠古音樂(le) 的“活化石”

　　簧是具有世界性的原始樂(le) 器。如今，西伯利亞(ya) 的雅庫特人和阿爾泰人、愛斯基摩人、印第安人、北歐拉普人、北海道阿依努人等人群還在演奏。

　　《詩經》中，有“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巧言如簧”等語句。鼓瑟、吹笙與(yu) 鼓簧的動賓結構，不僅(jin) 暗示了簧是不同於(yu) 瑟、笙之類的獨立樂(le) 器，也顯示了其演奏方式及使用場景。簧還見於(yu) 《禮記·月令》《楚辭·九思》《莊子·駢拇》等先秦文獻，其中《禮記·月令》更將簧與(yu) 笙、竽、篪等樂(le) 器並稱。

　　作為(wei) 常見於(yu) 我國先秦文獻的遠古樂(le) 器，“簧”究竟為(wei) 何物，自漢代以來一直討論不斷。不少人將簧視為(wei) 笙、竽等樂(le) 器的簧片，並引申為(wei) 笙、竽的別名。上世紀80年代，音樂(le) 史學界開始關(guan) 注口簧，通過古代文獻及民族學的實物資料，去偽(wei) 存真，指出先秦文獻中的“簧”是一種獨立樂(le) 器，多以骨或竹製成，以口腔作為(wei) 共鳴器，由簧鞘、簧舌及拉線等組成，通過撥動彈性簧舌振動發出的基頻音及其諧波音來演奏曲調，是漢唐鐵簧、明清口琴的前身。根據檔案、繪畫和樂(le) 曲等資料，早至13世紀末期，口簧就已傳(chuan) 播到了歐洲東(dong) 部地區。

　　先秦文獻中提到的簧，在考古發現中多有實物資料出土，但發現於(yu) 夏家店下層文化的古城遺址、軍(jun) 都山春秋墓地等遺址的簧均未引起足夠重視。音樂(le) 史學界認為(wei) ，現流行於(yu) 蒙古族、羌族、回族、達斡爾族、鄂倫(lun) 春族、鄂溫克族、赫哲族、滿族以及雲(yun) 南部分少數民族中的“口弦”“口琴”類樂(le) 器，實際上就是我國先秦文獻提到的“簧”。除中國境內(nei) 早期口簧的發現外，在歐亞(ya) 草原東(dong) 部蒙古高原和南西伯利亞(ya) 地區也發現了一定數量的青銅時代晚期至鐵器時代的骨質口簧，被視為(wei) 遊牧文化的重要傳(chuan) 統樂(le) 器。

　　口簧與(yu) 骨笛、骨管哨、陶球哨，共同構建了石峁遺址的音樂(le) 形態

　　近年來，關(guan) 於(yu) 口簧的研究取得了重要進展，石峁遺址的重要發現為(wei) 口簧研究提供了珍貴資料。

　　在石峁遺址考古工作中，皇城台地點出土了20餘(yu) 件口簧及殘次品，體(ti) 小輕薄，不易辨識，發掘時將棄置堆積全部過網篩選後，從(cong) 骨料中反複揀選，共獲21件，保存完好者2件，多數僅(jin) 存簧框。石峁口簧均為(wei) 骨質，方形薄片，由牛的肋骨磨製成形，由簧框、簧舌、穿孔等組成，長8—9厘米、寬1厘米、厚0.1厘米。簧舌位於(yu) 簧框中央，舌根與(yu) 框首銜接，多數舌根與(yu) 舌尖的寬度相仿或略寬。簧框長邊兩(liang) 端多對稱切割出亞(ya) 腰形缺口，框首刻鏤小圓孔，用於(yu) 穿繩。

　　石峁遺址出土的21件口簧，多數可能是在使用過程中由於(yu) 簧舌或簧框意外受力斷裂後被遺棄的殘件。與(yu) 口簧同時出土的，還有一些窄長條形並有曲弧的磨製骨片，厚度及寬度略大於(yu) 成品口簧，應為(wei) 口簧製作過程中的坯料，部分骨片上能觀察到切割、剔刻痕跡。這一發現暗示了口簧是在皇城台生產(chan) 製作的，其生產(chan) 活動或與(yu) 皇城台頂可能存在的製骨作坊有關(guan) 。

　　從(cong) 與(yu) 口簧生產(chan) 相關(guan) 的遺物看，石峁口簧的製作大致經過了備料選料、切磨成形、剔刻簧舌、鑽孔、細加工、穿繩測音等幾個(ge) 工序。

　　石峁口簧的演奏與(yu) 其結構緊密相關(guan) ，鞘首的圓孔需要係掛單獨的繩子，作為(wei) 拉振之用。演奏者一手拇指、食指輕捏鞘尾，將口簧貼近唇部，另一手扯動線繩以振動簧框，簧框帶動簧舌在舌窗中前後振動而發聲，口腔及舌位變化會(hui) 帶來音高與(yu) 音色變化。這種演奏方法就是《詩經》等文獻所謂的“鼓”。

　　出土口簧的堆積層發現了數以萬(wan) 計的陶、骨、石、玉等各種質地的遺物，其中，與(yu) 口簧共存的陶器包括雙鋬鬲、單把鬲、粗柄豆（盤）、盉、甗、折肩罐、三足甕等，具有典型的河套地區龍山時代晚期陶器特征。經美國貝塔實驗室和牛津大學測年，石峁口簧的年代可確定為(wei) 公元前2000年前後，背景清晰、共存器物豐(feng) 富、特征明確，是中國乃至世界音樂(le) 史的重要發現。

　　石峁口簧均發現於(yu) 皇城台。皇城台為(wei) 一處四圍包砌石砌護牆的高阜台地，呈頂小底大的金字塔狀，是內(nei) 城和外城重重拱衛之核心區域，三麵臨(lin) 崖，一麵以皇城大道與(yu) 內(nei) 城相接；台體(ti) 以多達十餘(yu) 階的塹山砌築的護坡石牆包裹，堅固雄厚，巍峨壯觀，氣勢恢宏，係石峁城的核心區域，當已具備了早期“宮城”性質。這些口簧與(yu) 皇城台出土的骨笛、骨管哨、陶球哨一起，構建了石峁遺址的音樂(le) 形態，彰顯了皇城台作為(wei) 石峁遺址宮城區的地位和性質。

　　傳(chuan) 播廣泛、形製多樣，口簧在世界範圍內(nei) 有1000餘(yu) 種名稱

　　公元前2000年前後至二三世紀，在長達2200餘(yu) 年的曆史中，包括中國北方、蒙古高原和俄羅斯南西伯利亞(ya) 的歐亞(ya) 大陸東(dong) 部區域出土的口簧，在製作材料及形製結構上具有高度一致性，均以動物肋骨或長骨為(wei) 原材料，簧舌位於(yu) 簧框中央，頭端鑽孔，用於(yu) 係繩拉振，屬於(yu) 框舌一體(ti) 的“繩振簧”。如果將3世紀前的口簧出土地點放置於(yu) 地圖上，口簧從(cong) 中國北方向歐亞(ya) 草原擴散傳(chuan) 播的一條線路自然顯現出來。

　　距今約4000年，石峁遺址所在的中國北方河套地區製造了世界上最早的自體(ti) “繩振簧”，至夏商時期（不晚於(yu) 約公元前1500年）向周邊放射狀傳(chuan) 播擴散，影響至夏家店下層文化人群。陶寺口簧可視為(wei) 石峁人群或“石峁文化”南下的遺存。石峁口簧可被確認為(wei) 目前世界範圍內(nei) 年代最早、數量最多的一次發現。春秋戰國時期，口簧的使用範圍繼續向四周擴散。公元前後，進入匈奴文化區域，向歐亞(ya) 草原東(dong) 部擴散，同時向南進入中原王朝宮廷。隨著冶金技術的發展，漢代出現了框舌分鑄的異體(ti) 撥振簧，條狀簧舌單獨焊接在簧框上，演奏方式由拉振演變為(wei) 容易掌握的手指彈撥，促成了口簧的快速傳(chuan) 播。這種簡單原始樂(le) 器的大規模擴散，可能與(yu) 北方人群北進西遷的曆史進程有著密切關(guan) 係。唐宋後，口簧呈爆發式傳(chuan) 播，至遲在13世紀已傳(chuan) 播到歐洲東(dong) 部地區，並擴散至東(dong) 南亞(ya) 、大洋洲、非洲等區域，製作材料及形製趨於(yu) 多樣化，成為(wei) 一種具有地域文化特征的世界樂(le) 器。

　　口簧至今仍流行於(yu) 世界各地。據統計，口簧在世界範圍內(nei) 有1000餘(yu) 種名稱。在適應不同區域環境和審美旨趣的背景下，口簧盡管形態異彩紛呈，但仍保持著人類早期樂(le) 器的特質。

　　（作者單位：陝西省考古研究院）

　　製圖：蔡華偉(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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