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文博館員王永強幾個(ge) 月來百思不得其解：從(cong) 哈密市拉甫卻克墓地墓葬的發掘情況看，這明明是唐代新疆地區中等規模以上的墓地，特別是斜坡墓道磚室墓，是東(dong) 部天山地區該類墓葬的首次發現，更是除新疆庫車外第二處發現，是一批具有典型中原漢式風格的墓葬，但卻沒發現一塊墓誌銘。

　　墓地不遠處一座古城依然高聳矗立。雖說古城常年受雨水衝(chong) 刷分南北兩(liang) 部分，但寬闊的城牆、高大馬麵清晰可見。古城外還分布有巨大的佛寺遺址和一座疑似倉(cang) 儲(chu) 的遺址。

　　這座籠罩在迷霧中的古城位於(yu) 新疆哈密市伊州區五堡鎮博斯坦村，地處天山南麓白楊河中遊東(dong) 岸地段，是國務院最新公布的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之一——拉甫卻克古城。

　　種種跡象表明，這裏曾經繁榮昌盛，是絲(si) 綢之路上一個(ge) 重要的城鎮，怎麽(me) 就沒有任何可供追尋的蹤跡呢？

　　古城輪廓日漸清晰

　　從(cong) 王永強團隊的調查來看，拉甫卻克古城是哈密市為(wei) 數不多、保存較為(wei) 完整的唐宋時期城址。今年4月，王永強團隊在對古城實施詳細調查時，在其北側(ce) 70米處新發現一處墓地，初步研究顯示，墓地的年代與(yu) 古城相近，應是與(yu) 古城同時期的重要遺存之一，遂命名為(wei) 拉甫卻克墓地。

　　9月至10月，王永強團隊對墓地進行了搶救性考古發掘。墓葬均修建於(yu) 一處原生黃土高台上，平麵大致呈南北向長方形，南北約150米、東(dong) 西約73米，高約3.5米。高台中部有一條東(dong) 北—西南向衝(chong) 溝，將台地分隔為(wei) 南北兩(liang) 部。

　　在墓地北區，王永強團隊共清理出斜坡墓道墓19座，包括二座磚室墓。清理出豎穴偏室墓19座，地麵葬21座。斜坡墓道墓和豎穴偏室墓均未發現地麵建築。斜坡墓道墓的墓葬多數呈南北向，墓室開鑿於(yu) 墓道北側(ce) ，個(ge) 別呈東(dong) 西向；墓道口部用土坯封閉。隻因這批墓葬多數被盜擾，封門都很不完整。此墓葬多呈長方形墓室，平頂、直壁，在墓底西側(ce) 或北側(ce) 留有生土二層台。墓葬內(nei) 有單人葬、雙人合葬及多人多次葬，以仰身直肢葬為(wei) 主。隨葬器物有開元通寶、五銖、陶燈、陶罐等。偏室墓分為(wei) 兩(liang) 類：一類墓道呈長方形，長寬比例小；另一類墓道呈南北向長圓形或橢圓形，長寬比例大。偏室均開鑿於(yu) 墓室西壁，均用土坯封閉。以單人仰身直肢一次葬為(wei) 主。墓道呈長方形者，以男性墓為(wei) 主，隨葬陶罐，少有其他器物。墓道呈南北向長圓形或橢圓形的偏室墓以女性墓為(wei) 主，隨葬器物多樣，有銅鏡、漆盒、開元通寶、薩珊波斯銀幣、陶罐等。最奇怪的是地麵葬。它們(men) 或借用早期的建築基底埋葬人骨，或用土坯直接在原地麵修築長方形墓室埋葬人骨。這類墓葬多數被盜擾。從(cong) 發掘情況看，此類墓葬流行合葬。隨葬品有銅耳環、開元通寶等。

　　在古城西邊，王永強團隊在對一處高大土堆進行仔細考察後發現，它是一座巨大的佛寺。佛寺分為(wei) 兩(liang) 區，保存有佛殿、洞窟、僧房窟、佛塔等遺跡。一區以佛像崇拜為(wei) 中心，二區以佛塔崇拜為(wei) 中心。從(cong) 佛寺建築工藝、布局、殘存壁畫及位置看，應是與(yu) 拉甫卻克古城年代相當，是依附於(yu) 拉甫卻克古城的建築。

　　在古城西北邊300多米的高台地上，王永強團隊也有了新發現：一排排圓形的地坑整齊排列，十分有規律。高台呈南北向長方形，四壁陡立，南側(ce) 開鑿出上下的門道。地表見50餘(yu) 座圓形窖穴，於(yu) 原地麵下挖而成，較為(wei) 密集。窖穴大者3至5米，小者不足1米，深淺也不一。發現有青磚、木炭、土坯等遺物，初步判斷應為(wei) 倉(cang) 儲(chu) 。

　　一處有城、有墓地、有佛寺、有倉(cang) 儲(chu) 的古城遺址群麵貌完整地呈現在人們(men) 麵前。

　　古城功能趨於(yu) 明確

　　雖說王永強團隊隻對墓地進行了搶救性發掘，但通過對它的調查、發掘和初步分析，王永強認為(wei) ，這處墓地具有極高的研究價(jia) 值。

　　斜坡墓道墓是典型中原漢式風格的墓葬，這對研究東(dong) 風西漸、絲(si) 綢之路的開拓意義(yi) 深遠。墓地出土有開元通寶錢幣等年代特征明顯的遺物，測年也在唐代，是哈密市唐代墓葬的首次考古發現。兼之唐時期斜坡墓道墓和磚室墓，證實了哈密曆史文明脈絡以及與(yu) 中原王朝的親(qin) 密關(guan) 係，補充了哈密曆史時期考古的缺環。

　　墓葬中首次出現了口手含握錢幣現象，且口手含握不同錢幣，這在過去從(cong) 未發現，值得認真研究。

　　墓地位於(yu) 拉甫卻克古城北側(ce) 不足百米處，是古城重要組成部分。它的發現，進一步明確了城址的功能和布局，為(wei) 古城的保護和展示利用提供重要資料。

　　王永強說：“有學者認為(wei) 拉甫卻克古城是唐代納職縣城之所在，但因古城少有遺物，這種觀點多為(wei) 推測，少有實證。今年我們(men) 發掘的墓地，為(wei) 納職城定名提供了絕佳的參考資料。”

　　王永強承認，由於(yu) 墓葬保存情況較差，可能存在的文書(shu) 全無發現。漆木器、棺木等朽腐殆盡，又缺少墓誌等詳細年代信息，這對於(yu) 如何在高度和深度上認識及判定這批拉甫卻克古城的價(jia) 值和性質，還需要認真地思考與(yu) 更多的工作。

　　古城是東(dong) 西方交流的見證

　　站在古城西北角，高大的城牆、馬麵清晰可見。間隔一塊葡萄地，墓地就在眼前。眺望遠處，依稀可辨倉(cang) 儲(chu) 所在地。身後不遠處，一排高大白楊樹後，高大土台就是佛寺區。

　　新疆博物館館長於(yu) 誌勇認為(wei) ，以吐魯番的發掘情況看，規格高一點的斜坡墓道的側(ce) 壁邊上應該有龕有墓誌。現在除了敦煌之外，這種墓葬形製在樓蘭(lan) 地區、營盤地區有發現，輪台、庫車也有發現。我認為(wei) 它們(men) 都來自河西地區。鄯善、高昌、交河有，處於(yu) 中間的哈密就是重要的一環，不可能沒有。

　　西安市考古研究院專(zhuan) 家張全民認為(wei) ，這個(ge) 發現填補了哈密隋唐時期的空白，確實是意義(yi) 重大。本地可能流行的是豎穴偏室，它是比較早的墓葬形製。斜坡墓道墓是中原地區流行的墓葬形式，這反映了哈密地區納入唐的管轄之後，在墓葬文化麵貌上受到唐文化的影響。哈密處於(yu) 中西文化交流的要道上，喪(sang) 葬習(xi) 俗也會(hui) 受到中亞(ya) 的一些影響。口手含握錢幣的習(xi) 俗就是通過絲(si) 綢之路來自中亞(ya) 西亞(ya) 一帶，而且出土的東(dong) 羅馬金幣、薩珊波斯銀幣，進一步反映了哈密在中西交通路線上的重要地位。仿東(dong) 羅馬金幣和薩珊波斯銀幣在絲(si) 綢之路沿線有許多重要發現，哈密的這處發現也是填補了這方麵的空白。

　　社科院考古研究所西安唐城考古隊隊長龔國強認為(wei) ，拉甫卻克古城考古調查補充了絲(si) 綢之路許多空白點，也豐(feng) 富了這方麵的內(nei) 容，使人們(men) 對絲(si) 綢之路的了解更進了一步，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是不可替代的。從(cong) 墓地發掘出來的東(dong) 西方特性銀幣、金幣、銅幣，包括墓葬表現出來的文化，以及綠鬆石、耳環等，充分表現出東(dong) 西方文化交流的特點。龔國強說，這種用土坯壘成一個(ge) 個(ge) 小的單間式的、裏麵合葬墓葬類型在新疆並不多見。

　　社科院考古研究所洛陽唐城考古隊隊長石自社認為(wei) ，拉甫卻克古城遺跡的分布，和中原地區有很多相似點。城和陵是分不開的，有城就會(hui) 有陵，有城有佛寺，它的配置與(yu) 中原地區非常類似。可以說，這一定是受中原文化影響的。拉甫卻克古城的配置非常全，這正是絲(si) 綢之路上非常典型的、非常豐(feng) 富的古城。出土的大耳環在中原地區沒有見過。開元通寶從(cong) 品相上說是非常高的一種品相，做得比較規矩。是中唐或者中唐偏晚一點的，和墓葬的時代比較吻合。

　　石自社說：“墓磚滿繩紋應該是隋到初唐的。考慮到傳(chuan) 入的時間，到中唐也正常，這種磚到元明清就沒有了。這就把時段確定了，所以說拉甫卻克古城是中唐時期比較吻合。”

　　拉甫卻克古城是不是納職縣城呢？尋遍文獻，僅(jin) 《元和郡縣誌》等有粗略記載：“納職縣，下。東(dong) 北至州一百二十裏。貞觀四年置。其城鄯人所立，胡謂鄯善為(wei) 納職，因中縣焉。後漢明帝曾於(yu) 此置宜禾都尉。”根據記載，唐代伊州有1729戶。如果三個(ge) 縣勻一下，每縣有五百多戶。可惜古城已看不出原來的規模。認定它是納職縣，還需要更確鑿的實物印證。這又給我們(men) 留下一個(ge) 謎。

　　（本報通訊員 尚玉平 本報記者 王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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