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贛州市贛縣區楊雅村,不但山清水秀、四季如春,而且是贛州著名的“水電之鄉(xiang) ”。 攝影/楊天鑫-風物君語-
贛州:1/4江西,1/5江西人
江西的簡稱“贛”,源於(yu) 一條河——贛江。沿著幾乎縱貫江西全境的贛江溯流而上,直抵其兩(liang) 大源頭交匯處,便是贛州,一個(ge) 麵積占江西近四分之一、人口占全省五分之一的地級市。
▲ 章水圍繞的贛州新城。章水是贛江的源頭之一。攝影/林宗健以前,贛州是江西人眼中的“傻大個(ge) 兒(er) ”,窮且閉塞;如今,贛州以連續5年經濟增幅居全省第一、經濟總量居全省第二的成績,打了一個(ge) 漂亮的“翻身仗”,與(yu) 省會(hui) 南昌並稱江西的“雙子星”。
這些年,贛州“聲名日盛”:江西人驚歎於(yu) 她的經濟增幅,江西之外的人則驚歎於(yu) 贛南臍橙的美味多汁。循著這些“贛南標簽”而去,藏在成片臍橙林後的贛州,便如一幅山水畫徐徐展開。
一市鄰四省,三麵環大山
贛州確實像一幅畫,常年濕潤的空氣裏氤氳著化不開的詩意。許多外地人到贛州遊覽一番後,都要不吝言辭讚美一番贛州的山水勝景,但贛州人自己心裏明白:這賦予了贛州“絕世容顏”的山水,同時也是贛州發展的桎梏。
▲ 贛州南部的九連山,是南嶺的核心組成部分。攝影/淩家譜江西最南端的贛州東(dong) 接福建、南抵廣東(dong) 、西鄰湖南。四省交匯的區位優(you) 勢,按說足以使贛州擺脫“南撫百越、北望中州”的曆史角色,早日走上“發家致富”的道路,但偏偏天不遂人願:
東(dong) 有武夷山脈;南有九連山、大庾嶺;西有羅霄山脈,山地丘陵占贛州麵積的80%以上。崇山峻嶺鐵桶一般圍困了贛州,雖說她是“江西的南大門”,但這扇門從(cong) 一開始就是被關(guan) 上的。
▲ 贛州地形示意。 製圖/F50BB好在上蒼關(guan) 上門的同時,也為(wei) 贛州打開了“前後兩(liang) 扇窗”。這兩(liang) 扇窗,就是贛州的水:
贛州的水,大大小小上千條,大部分由四周向中間匯成章水與(yu) 貢水。這兩(liang) 條河一西一東(dong) ,流到贛州主城區章貢區的八境台下時合二為(wei) 一,成為(wei) 贛江。贛江浩浩蕩蕩一路向北,哺育大半個(ge) 江西後,匯入鄱陽湖,成為(wei) 贛州的“後窗”,使得她可以北望長江流域,經由京杭大運河,可直達京津地區。
▲ 章水、貢水在贛州城區合二為(wei) 一,形成贛江。攝影/盧文而“前窗”,則是另外百餘(yu) 條水穿越贛州南部,在廣東(dong) 境內(nei) 匯成的東(dong) 江。東(dong) 江一路向南,不僅(jin) 溝通了贛州與(yu) 珠江流域,還使得贛州可以南眺南海地區,有了“走向世界”的可能。
是“被山封印”還是“因水而通”?這是大自然給贛州人出的一道選擇題。
客家人的“大本營”是如何煉成的?
在贛州,95%以上的人口是客家人,講客家話。
▲ 贛州方言分布示意。從(cong) 客家方言分布,便可知客家人口分布之廣。 製圖/F50BB
客家人,是漢族的民係(民族內(nei) 部分支)之一。宋朝造戶籍,世居的土著被稱為(wei) “主”,外地遷徙而來的人被稱為(wei) “客”,時長日久,這些後來者便自稱為(wei) “客家人”。曆史選擇贛州做“客家人的大本營”,而客家人,則塑造了贛州。
其實,秦始皇統一中國後第七年,就在贛州設立了南壄(yě)縣,但贛州真正迎來大規模發展,則要等到建置500多年後的西晉末年。八王之亂(luan) 迫使晉朝皇室與(yu) 黃河流域的居民大規模進入長江流域,是為(wei) “衣冠南渡”。
▲ 客家先民南遷紀念鼎。圖中建築為(wei) 八境台,章水、貢水、贛江交匯於(yu) 八境台下。攝影/盧文贛州以其獨特的地理地貌,張開懷抱,容納了這些“最早的客家人”。他們(men) 背負中原文明,渡黃河、越長江,披荊斬棘、翻越重山,在贛州落地生根、開枝散葉,安家樂(le) 業(ye) 的同時,也開始一點點建設贛州。
▲ 贛州崇義(yi) 縣上堡梯田,最大的客家梯田。攝影/陳彥
客家人既保持了古中原文化的風貌,又吸收了當地少數民族的文化精髓,形成了獨特的“客家文化”。這種獨特的文化最直接的物化形式,就是客家圍屋,時至今日,贛州從(cong) 明代至民國的圍屋尚有500餘(yu) 座。
唐代時,在宰相張九齡的主持下,客家人鑿通梅關(guan) 驛道,向北,可以連通贛江—長江—大運河;向南,可以連通東(dong) 江—珠江—南海。在陸路交通並不發達的古代,這是中國內(nei) 陸最重要的南北水運大通道。
▲ 龍南關(guan) 西客家圍屋。攝影/盧文
宋代時,經濟中心繼續南移,整個(ge) 江西經濟達到空前繁榮,“賦粟輸於(yu) 京師為(wei) 天下最”。贛州也因據水路要衝(chong) ,迎來屬於(yu) 自己的繁榮。
與(yu) 此同時,周敦頤在贛州完成了千古奇文《愛蓮說》,也構建了他的理學思想;贛州城區西北部賀蘭(lan) 山(別名田螺頂)頂的鬱孤台上,蘇東(dong) 坡留下了“山為(wei) 翠浪湧,水作玉虹流”的名句;而辛棄疾的一首《菩薩蠻·書(shu) 江西造口壁》,則直接使得鬱孤台名揚天下。他們(men) 雖不是客家人,卻為(wei) 贛州留下了文脈。
▲ 鬱孤台,贛州的“文化高地”。攝影/盧文
當文人們(men) 揮毫潑墨時,百姓與(yu) 工匠們(men) 則在屬於(yu) 丹霞地貌的通天岩上雕鑿出了佛龕造像359尊、摩崖題刻128品。這些精美的佛像、摩崖題刻與(yu) 贛州的山水美景相得益彰,也為(wei) 通天岩贏得了“江南第一石窟”的美譽。
▲ 通天岩。攝影/曾華榮經濟與(yu) 文化的繁榮,又進一步養(yang) 成了客家人頑強不屈的精神。是以,當元軍(jun) 一路南下時,客家人文天祥舉(ju) 起大旗、召集殘兵,在贛州大敗元軍(jun) 。雖然最後被俘,但他還是留下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名句,來警醒後人。
就是憑著這股頑強不屈的精神,客家人的足跡如今已遍布全球80多個(ge) 國家和地區。而在中國近代史的舞台上,客家人的身影也一直在忙碌著:從(cong) 戊戌變法,再到辛亥革命……客家人對推動曆史的發展,起到了不容置疑的作用。
▲ 贛州宋代城牆,中國保存最完整的宋代城牆。攝影/盧文而“客家大本營”贛州,即將迎來的,是一段更為(wei) 波瀾壯闊的曆史。
近代中國的“大搖籃”
1931年11月7日,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hui) 在瑞金葉坪村召開。至此,以瑞金為(wei) 中心的中央蘇區正式建立。
▲ 瑞金葉坪革命舊址。圖/視覺中國瑞金雖是贛州東(dong) 南部的一個(ge) 小縣城,但卻可以溝通贛、閩、粵20多個(ge) 縣。1932年起,紅軍(jun) 先後發起贛州戰役、漳州戰役、南雄水口等戰役,進一步鞏固擴大了蘇區。到了1933年,中央蘇區已經轄有60多個(ge) 行政縣,紅軍(jun) 和中央蘇區發展到了鼎盛時期。
瑞金作為(wei)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首府,是中共中央、蘇區中央局、蘇維埃中央政府、中央革命軍(jun) 事委員會(hui) 等黨(dang) 、政、軍(jun) 、群首腦機關(guan) 所在地。於(yu) 是,一座小小縣城,出現了空前的熱鬧景象,人稱“小莫斯科”。
▲ 贛州標準鍾樓,曾經是贛州城的標誌。攝影/盧文中央蘇區的蓬勃發展,使得國民黨(dang) 反動派如坐針氈。1933年9月下旬,敵人調集50萬(wan) 大軍(jun) 、200架飛機,對中央蘇區發動第五次軍(jun) 事“圍剿”。
曆時一年的反圍剿失敗後,為(wei) 保存紅軍(jun) 有生力量,1934年10月,8.6萬(wan) 紅軍(jun) 主力集結於(yu) 都河。當時,河上沒有一座橋,贛州人搭浮橋、擺渡船,把紅軍(jun) 送上了漫漫兩(liang) 萬(wan) 五千裏長征路。因此,於(yu) 都河渡口也被稱為(wei) “長征第一渡”。
▲ 中央紅軍(jun) 長征出發紀念碑。圖片/圖蟲·創意
主力紅軍(jun) 長征之後,項英、陳毅等領導1.6萬(wan) 紅軍(jun) ,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繼續開展了3年的遊擊戰爭(zheng) 。1937年抗日戰爭(zheng) 全麵爆發後,紅軍(jun) 遊擊隊奉命下山整改,改編為(wei) 國民革命軍(jun) 陸軍(jun) 新編第四軍(jun) ,簡稱“新四軍(jun) ”。這支軍(jun) 隊在整個(ge) 土地革命戰爭(zheng) 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大半個(ge) 世紀後,當我們(men) 再次回顧往昔,以“紅色故都”瑞金為(wei) 核心的中央蘇區,依然讓人肅然起敬:新中國第一、第二代領導集體(ti) 成員,大部分曾在這裏工作、戰鬥過。新中國開國元帥和將軍(jun) 共1614名,其中588名在曾在此拋灑過熱血。
▲ 陳毅手書(shu) 《梅關(guan) 三章》碑刻。攝影/陳彥
而贛州人民,也為(wei) 中國革命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和貢獻。他們(men) 幫助紅軍(jun) 偵(zhen) 察敵情、送彈藥、救傷(shang) 員,240萬(wan) 贛州人,直接參加前線戰爭(zheng) 的有60萬(wan) 人,其中33.8萬(wan) 人為(wei) 了新中國的成立獻出了寶貴的生命,占全國烈士的7.5%。這些鐫刻進曆史中的姓名,都代表了贛州人的血性。
▲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最高法院舊址。圖片/視覺中國
當我們(men) 安享太平盛世時,贛州和贛州人不應該被忘記。
奮力“突圍”的江西第一大城
當革命的車輪轟隆向前時,贛州的經濟卻日漸落後。
古代的水陸交通曾經為(wei) 贛州帶來輝煌,但到了近代,隨著五口通商的開始,以及太平天國對江西經濟的破壞,贛州逐漸走向衰落。1936年,粵漢鐵路全線通車,徹底終結了贛州的交通中轉作用,對贛州經濟造成“致命一擊”。於(yu) 是,贛州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落。
直到1996年京九鐵路通車之前,贛州一直處於(yu) “鐵路空窗期”。要想富,先修路。近些年,贛州似乎終於(yu) 反應過來了,開始積極完善自己的鐵路交通網:
▲ 贛州水陸交通網。 製圖/F50BB
2006年,贛州通往福建的贛龍鐵路建成通車;2014年,贛州通往韶關(guan) 的贛韶鐵路建成通車,並溝通京九、京廣兩(liang) 條縱貫中國中部的大動脈;2016年,贛州通往深圳的贛深高鐵以及途經贛州的興(xing) 泉鐵路開工建設,這兩(liang) 條鐵路預計2021年全線通車。
▲ 2015年12月26日,贛龍鐵路複線通車運營。圖/視覺中國贛州人也通過自己的不懈努力,在短短十幾年間,將贛州變為(wei) 中國最大的臍橙主產(chan) 區。山嶺上水果飄香,山嶺下麵的礦藏,也得到相應開發:60多種礦產(chan) 中,鎢礦資源占全世界的60%,號稱“世界鎢都”;豐(feng) 富的稀土產(chan) 量,也讓贛州在今天複雜的世界局勢中備受關(guan) 注。
▲ 贛南臍橙。攝影/李若漁農(nong) 業(ye) 與(yu) 工業(ye) 並舉(ju) ,為(wei) 贛州經濟的增長提供了持續動力。2020年4月,於(yu) 都等7個(ge) 貧困縣(區)已成功“摘帽”,贛州又向前走了一大步。
隨著高鐵時代的來臨(lin) ,突破山嶺阻隔的贛州,很可能成為(wei) 輻射贛南、閩西南、粵東(dong) 北的客家地區中心城市。當這座“江西第一大城”真正變得強大時,整個(ge) 江西在中部的崛起,也將指日可待。
▲ 願贛州早日“突圍”成功。圖片/視覺中國- END -
文丨鄭禮
圖編| 吳學文
地圖編輯 | F50BB
封圖 | 盧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