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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聽過一種說法，假如穿越回秦朝，我們(men) 能吃到什麽(me) 美食呢？魚香茄子、土豆燒牛肉、番茄炒蛋，再不濟總能來張玉米餅吧。這些當然統統都沒有。無論是茄子、土豆還是番茄，都是在張騫通西域、甚至一千多年以後才傳(chuan) 到中國來的。

今天要談的棉花，也一樣是舶來品。直到宋元之際，棉花栽培的技術才傳(chuan) 入江南和中原，到了明代才普遍種植。所以，如果我們(men) 穿越回去，別說是秦朝，就是在唐朝也沒有棉衣棉褲穿。那麽(me) 在此之前，古人是靠什麽(me) 衣物禦寒保暖，度過漫漫長冬呢？人們(men) 最後又為(wei) 何選擇棉花來替代之前的禦寒物呢？電視劇《甄嬛傳(chuan) 》截圖，清朝已有棉袍，但還是會(hui) 有皮毛類裝飾來增強保暖

最悠久的選擇：皮衣毛氅

動物毛皮是人類最早采用的服裝材料之一。天然的獸(shou) 皮具有極強的絕熱保暖作用，原料的獲取也不困難。人們(men) 捕獵各種動物，吃掉肉後，骨頭用來製作工具，皮毛留下製成衣裳。考古學家曾在中國遼寧海城小孤山原始人遺址中發現了3枚骨針，在著名的周口店山頂洞遺址也發現1枚骨針。證明當時的人們(men) 已經開始使用骨針縫製獸(shou) 皮衣服。而這兩(liang) 座遺址最晚的年代都在距今1萬(wan) 8千年以上。

與(yu) 這個(ge) 時期相當，一批古人——他們(men) 穿著精心縫製的皮衣，也許驅趕著獵物，在寒冷的末次冰盛期時，穿過白令陸橋，穿越巨大、蕭瑟的勞倫(lun) 太德冰蓋，抵達一片全新的大陸，並在此繁衍生息下來——他們(men) 正是今天美洲土著人群的祖先。電影《瘋狂原始人》截圖

獸(shou) 皮不僅(jin) 是人類最早利用的天然服飾原料，也是使用時間最久的。商周時期已經可以根據不同獸(shou) 皮的特點進行加工。當時天子的大裘采用黑羔羊皮，大夫、貴族穿錦衣狐裘，其中以白狐裘最為(wei) 珍貴。不同等級所穿裘皮各個(ge) 不一。《詩經・秦風・終南》就有記載：“君子至止，錦衣狐裘。”其他先秦文獻裏也有有羊、狐、虎、狼、黑貂等毛皮做裘服或衣飾的記載。其中狐、羊兩(liang) 大類最為(wei) 重要。

有趣的是，皮裘原本是古代北方人常備的冬服，後來南方人也開始喜歡穿皮裘。清代葉夢珠的《閱世編》裏就稱，自從(cong) 順治以來，南方也開始穿皮裘過冬，長袍這類衣服價(jia) 格隨之下降不少。 紡織品的興(xing) 起：絲(si) 綿麻縷

在《宋書(shu) 》撰成以前，漢字裏是沒有“棉”字的，隻有“糸”旁的綿，指的是用蠶絲(si) 製成的棉絮。白居易曾經賦詩稱，“桂布白似雪，吳綿軟如雲(yun) ”，說的就是吳地所產(chan) 細軟如雲(yun) 的絲(si) 綿。實際上，中國人很早就已經養(yang) 蠶繅絲(si) 。傳(chuan) 說養(yang) 蠶技術本是黃帝的妃子螺祖所發明。曆史上是否有螺祖其人尚且兩(liang) 說，考古學家的發現卻足以佐證很多說法。

電視劇《楚漢傳(chuan) 奇》中的劉邦，早期穿著麻布衣服

1926年，考古學家李濟在發掘仰韶文化西陰村遺址時，發現了半個(ge) 蠶繭。不過孤證難立，加上那個(ge) 時候測年技術落後，這半個(ge) 蠶繭的真實性屢遭質疑。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人們(men) 又在浙江錢山漾遺址中發現了距今4700年的絹片。後來，又在滎陽的青台遺址中發現了留有絲(si) 綢殘痕的甕棺，距今大約5000多年，這些發現都說明，早在史前時期，中國先民就已經開始利用蠶絲(si) 編繩、織布。到了商周時期，植桑養(yang) 蠶的規模更大，在河南洛陽、安陽等商代貴族墓中都發現了不少絲(si) 、絹織物腐爛後留下的殘跡。創作於(yu) 這一時期的《詩經》裏，與(yu) “蠶作”“桑”“絲(si) ”的內(nei) 容就有大約四五十首，充分顯示了養(yang) 蠶在這時的重要地位。鄭州雙槐樹遺址發現的“亞(ya) 雕蠶”，距今約5000年

不過，使用絲(si) 綿畢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平民百姓禦寒，隻能求助於(yu) 更為(wei) 廉價(jia) 易得的“麻”。麻、葛原本都是野生植物，它們(men) 的纖維可以用來織布。早期文獻裏所稱的“布”，一般指的都是麻布。以麻布為(wei) 主要衣著材料的庶民，被稱為(wei) “布衣”。麻不僅(jin) 是織布和編麻繩的原料，還是平民填充被褥、衣物的原料。《詩經》中“豈曰無衣，與(yu) 子同袍”，這裏所謂的袍就是填充了麻絮的長衣服。還有一種用麻製成的衣物叫“褐”，通常由粗麻或獸(shou) 毛等撚成線編織的粗衣，不但粗劣笨重，而且保暖性能也很差，但即便這樣，還有人穿不上褐。因此才有感歎：“無衣無褐，何以卒歲”（《國風·豳風·七月》）。
電視劇《楚漢傳(chuan) 奇》截圖，衣服厚度也以皮毛體(ti) 現

除了絲(si) 與(yu) 麻之外，早期人們(men) 還用木棉花絮來充填枕頭和衣服。木棉花又叫“紅棉”，是一種高大的落葉喬(qiao) 木，因為(wei) 開的花是紅色，因而得名。木棉花的果實和棉花一樣，蓬鬆多絲(si) ，因此既能用來紡布，也能用作填充的材料。不過，木棉紡織技術過於(yu) 複雜，保暖性能又不如棉花，還得了個(ge) “木棉花冷得虛名”的稱號（唐·白居易《新製綾襖成感而有詠》），因此在棉花大量種植以後，就迅速被取代了。

另類的創造：紙裘

唐、宋兩(liang) 朝的六百年間，隨著人口的增加，麻的種植一部分讓位於(yu) 更重要的糧食種植。這樣一來，穿衣又成了緊迫的問題。恰好在這個(ge) 時期，中國的造紙技術大為(wei) 發展。在原先原料豐(feng) 富的基礎上，製造技術和紙張種類也有了重大創新，於(yu) 是一些受困於(yu) 衣著問題的人便把主意打到了紙張上。

這一時期，出現了禦寒、耐穿且特意加厚的紙衣，叫做“紙裘”。唐代的紙衣取材於(yu) 麻紙，它的纖維強度高，既抗老化，又能防蟲；宋代改成用楮皮紙製作，紙裘變得更加耐磨，不僅(jin) 可以抵禦風寒，透氣性還好，造價(jia) 也十分便宜。於(yu) 是，迫於(yu) 饑寒，文人、士兵、小吏以及僧侶(lv) 紛紛穿上“紙裘”禦寒。宋代就有一位隱居在王屋山的王姓居士，因為(wei) 常穿紙裘，被人戲稱為(wei) “王紙襖先生”。

不過，紙衣流行的時間並不長。隨著棉花種植的普及，紙衣慢慢退出曆史舞台。作為(wei) 一種手工技藝，紙衣的製作還在流傳(chuan) 。韓國首爾的博物館裏藏有20世紀中期以紙繩編成的紙衣夏服，而在日本寺院的佛教儀(yi) 式上，司職人員也仍然會(hui) 穿一種用紙張製作的“白衣”。

“禦寒王牌”的登場：種棉紡棉

關(guan) 於(yu) 棉花傳(chuan) 入中國的時間，人們(men) 經常援引明代人蔡清在《四書(shu) 蒙引》裏的判斷，認為(wei) 棉花在宋元之際傳(chuan) 入中國，關(guan) 中從(cong) 西域引進，福建、廣東(dong) 由海外引進，這些地區也最先因為(wei) 種棉花而獲利（ “宋元之間始傳(chuan) 其種於(yu) 中國，關(guan) 、陝、閩、廣首獲其利，蓋此物出外夷，閩廣通海舶，關(guan) 陝通西域故也。” 《四書(shu) 蒙引·卷十五》）。

實際上，棉花在中國栽種的時間遠遠早於(yu) 宋元兩(liang) 代。《禹貢·揚州》裏曾經提到，“淮海惟揚州……島夷卉服，厥篚織貝”。揚州在當時的範圍，包括揚州以南直到南海的廣大地區；而島夷，說的是（海南）島上的居民。後世認為(wei) ，貝，或稱“吉貝”“古貝”，指的就是棉花，而卉服就是用棉布製成的衣服。

電視劇《還珠格格》截圖，小燕子穿著棉服

1978年，福建省的考古工作這在崇安縣武夷山一個(ge) 洞穴遺址中發現有船棺，船棺中除了絲(si) 、麻製品之外，還有一塊青灰色的織物殘片，經上海紡織科學院鑒定，確係棉布，其年代距今約3200年，當時的中原地區還處於(yu) 商代。無獨有偶，1980年，新疆樓蘭(lan) 考古隊在對樓蘭(lan) 城郊古墓進行發掘時，發現了5件棉紡織品，其年代在西漢晚期到東(dong) 漢初期。可見，至遲到兩(liang) 漢之際，中國就有一些地區開始種植棉花。

那麽(me) ，這些棉花又是從(cong) 哪兒(er) 來的呢？縱觀整個(ge) 亞(ya) 非歐地區，最早種植棉花的有印度和埃及地區。產(chan) 於(yu) 這兩(liang) 地的棉花品種略有區別，分別稱為(wei) “亞(ya) 洲棉”和“非洲棉”。據研究，中國南方地區早期種植的棉花，很有可能是在西漢時期，由印度傳(chuan) 入中國。而新疆地區的棉花，則是最早從(cong) 埃及傳(chuan) 入中亞(ya) ，隨後進入新疆的“非洲棉”，又稱“小棉”。

對於(yu) 當時的人們(men) 來說，棉花是一種“不麻而布、不繭而絮”的新型紡織原料，正如王楨在《農(nong) 書(shu) 》中記載的那樣——相比於(yu) 養(yang) 蠶，（棉花）不需要辛苦采桑養(yang) 殖，又能夠保證收獲；與(yu) 麻相比，既省了編織的功夫，還有更好的禦寒效果（“比之桑蠶，無采養(yang) 之勞，有必收之效；埒之枲、苧，免績緝之工，得禦寒之益”《農(nong) 書(shu) 》）。相比於(yu) 其他的紡織材料，棉花具有的極強的優(you) 越性。

元代時期，我國的棉花種植業(ye) 開始發展，明代更是迅速繁榮。這和當時的政府所提倡的政策有關(guan) 。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1289）設置有福建、浙東(dong) 、江東(dong) 、江西、湖廣木棉提舉(ju) 司。這是政府設棉花專(zhuan) 管機構的開始，那時的木棉提舉(ju) 司和現在的棉花推廣相差不多。到了明代，明太祖（1336-1398）曾明確下令：民間有五畝(mu) 到十畝(mu) 耕田的農(nong) 民，必須要栽種桑、麻、棉花各半畝(mu) ，如果超過十畝(mu) ，種植麵積就要翻倍，將棉花的種植上升到法令層麵。這項政策對棉花的種植和推廣起到了決(jue) 定性的作用。所以到了明朝末年，在長江流域種植棉花已經相當普遍。明朝末年，徐光啟著有《農(nong) 政全書(shu) 》，對棉花有詳細的記載，那時在江南地區已經盛行種植棉花。清朝乾隆（1736-1795）時，直隸總督方觀承刻“禦題棉花詩”，此碑至今仍存於(yu) 保定市。 圖源：網絡中國曆史上，縫製衣服的原料隨著時間發展，不斷更新拓寬，從(cong) 以皮毛禦寒的原始社會(hui) ，再到絲(si) 、麻紡織興(xing) 起，巧動心思的紙裘，最後終於(yu) 迎來棉花的種植。每一種新材料的出現，並不意味著舊的立即退出舞台。而是交錯使用，共同加入到為(wei) 人們(men) 禦寒保暖的隊伍中。

《管子》中有這樣一句膾炙人口的話，“倉(cang) 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自古以來，穿衣就是同吃飯一樣重要的主題。隻有基本的需求得到滿足，人們(men) 才能追求更高層次的精神境界。每一個(ge) 新的發明，都是人們(men) 在日常生活中不懈探索，為(wei) 生存不懈鬥爭(zheng) 的產(chan) 物。這一過程，不僅(jin) 是古人智慧的體(ti) 現，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視作東(dong) 西方物產(chan) 、文化交流融合的結果。這些衣著，有的古樸原始，有的時尚奢華。漫長的曆史歲月中，是它們(men) 見證著中國社會(hui) 生活和審美觀念的滄桑變遷。

參考文獻：

華梅：《東(dong) 方服飾研究》，商務印書(shu) 館，2018年版，第25頁。

裘暖暖：《古時禦寒穿“紙裘”》，《老年博覽(上半月)》，2013年21期。

劉鹹：《中國植棉史考略》，《中國農(nong) 史》，1987年1期。

佟建華，薛春雷：《從(cong) 論棉花的功益和種植起源》，《農(nong) 業(ye) 考古》，2005年3期。

*本文係“國家人文曆史”獨家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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