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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客》發布美國外科醫生、公共衛生研究者阿圖爾·加萬(wan) 德(Atul Gawande)的文章稱,醫生很不喜歡電腦。醫療機構的數字化本來旨在讓職員能夠更容易、更有效地為(wei) 病患提供醫療服務,但醫生們(men) 覺得受困於(yu) 電腦,電腦屏幕仿佛成了醫生和病人之間的第三者。醫生需要在問診病人期間在電腦上查詢或輸入各種信息,因而無法與(yu) 後者進行更多的交流,給予他們(men) 足夠的關(guan) 懷。另外,軟件係統升級反而延長了他們(men) 的工作時間,臨(lin) 床醫生因此普遍出現職業(ye) 倦怠。
以下是文章主要內(nei) 容:
2015年5月的一個(ge) 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和其他12名外科醫生一起來到波士頓市中心的一座辦公樓,開始了為(wei) 期16個(ge) 小時的強製性計算機培訓。一個(ge) 月後,我們(men) 的日常生活將取決(jue) 於(yu) 我們(men) 對新醫療軟件係統Epic的精通程度。我們(men) 所在的醫院係統Partners HealthCare升級的成本達到16億(yi) 美元,目標是讓我們(men) 能夠用上最新的技術。
在過去的十年中,超過90%的美國醫院已經實現了計算機化,超過一半的美國人在Epic係統中擁有健康信息。Partners HealthCare分布在新英格蘭(lan) 的12家醫院和數百家診所的7萬(wan) 名員工將不得不使用新軟件。我和其他的一萬(wan) 八千名醫生、護士、藥劑師、實驗室技術人員、管理人員等一起參與(yu) 了該項目的第一輪實施。
參加培訓的外科醫生年齡在30歲到70歲之間,我估計,當中大約60%是男性,百分之百的人因為(wei) 要拿看病人的時間去參加培訓而感到惱火。
我在初步的練習(xi) 上做得不錯,比如查找病人的名字和緊急聯係人。不過,在查看測試結果上,就沒那麽(me) 簡單了。我的屏幕左側(ce) 有一個(ge) 由13個(ge) 標簽組成的列,裏麵充斥著意思幾乎完全相同的術語:“圖表審查”、“結果審查”、“審查流程”。我們(men) 甚至還沒有開始學習(xi) 如何輸入信息,而每個(ge) 標簽顯示的東(dong) 西卻都有著自己的工具和細微的差別。
但我並不擔心,我一生都在學習(xi) 計算機技術和適應該領域的變化,我知道學習(xi) 一段時間以後,我最終會(hui) 做到一些很酷的事情。1978年,我讀八年級時,我利用郵購回來的工具包自己打造了一台千字節計算機,學習(xi) 用BASIC編程,沒多久也開始在黑白電視機上玩街機遊戲Pong。
多年來,我所在的醫院已經對許多記錄和流程進行了計算機化處理,但新係統將為(wei) 我們(men) 提供一個(ge) 平台,讓我們(men) 幾乎可以完成醫護人員需要做的所有事情,比如記錄和傳(chuan) 遞我們(men) 的醫療觀察結果,向藥房發送處方,預訂檢測和掃描,查看結果,安排手術,發送保險賬單。有了Epic係統,生命體(ti) 征圖、病房記錄等就會(hui) 消失。我們(men) 的工作流程會(hui) 變得更環保,更快速,更出色。
但三年後,我開始覺得,一個(ge) 本來旨在提高我對工作掌控力的係統,卻反而提高了工作對我的掌控力。2016年的一項研究發現,醫生花在電腦上的時間達到與(yu) 病人麵對麵的時間的兩(liang) 倍。在檢查室裏,醫生要把一半的時間花在在屏幕前做電子工作上。威斯康辛大學發現,家庭醫生的平均工作時間已經增加到11個(ge) 半小時。因此,臨(lin) 床醫生普遍出現職業(ye) 倦怠。其中,40%的人出現抑鬱症狀,7%有自殺的想法,這一比例幾乎是勞動人口整體(ti) 水平的兩(liang) 倍。
有些事情似乎不大對頭。醫生是社會(hui) 上最熱衷於(yu) 科技的群體(ti) 之一;計算機化簡化了各行各業(ye) 的工作。然而,醫學界的人卻已變得非常厭惡他們(men) 的電腦。
工作時間延長
2015年5月30日,第一期培訓開始。為(wei) 了讓職員能夠更好地使用新係統,我所在的醫院和診所連續兩(liang) 周減少病患入院和預約的數量。在另外的兩(liang) 周裏,為(wei) 了適應我們(men) 的學習(xi) 曲線,我的部門把留給預約和程序處理的時間增加了一倍。我發現,這才是此次升級花費16億(yi) 美元的真正原因。軟件成本其實不到1億(yi) 美元。大部分的成本來自收入損失以及全體(ti) 人員在實施階段所需的一切技術支持。
在最初的五周裏,IT人員記錄了2.7萬(wan) 張服務台票據,每兩(liang) 個(ge) 用戶就有3張。大多數是基本的操作問題;其中一些涉及重大技術故障。許多病人的藥物和服藥說明並沒有從(cong) 我們(men) 的舊係統中準確地轉移過來。我所在的醫院不得不雇傭(yong) 數百名兼職住院醫生和藥劑師,讓他們(men) 在技術人員努力解決(jue) 數據傳(chuan) 輸問題的時候對每位病人的藥物清單進行複核。
在構建一個(ge) 給定的功能時,如大腦磁共振成像的預訂單,選項設計更多的是政治問題,而非技術問題:管理人員和醫生對應該包括哪些內(nei) 容存在分歧。Epic安排了會(hui) 議,試圖解決(jue) 這些分歧。現在,工作人員有了發言權(有時醫生甚至都沒有露麵),他們(men) 增加了一些問題,以讓他們(men) 的工作變得更容易,但會(hui) 使得其他的工作更耗時。醫生們(men) 經常跳過的問題現在卻讓他們(men) 止步不前,因為(wei) 電腦會(hui) 發出“填寫(xie) 空格”的警告。現在,一個(ge) 簡單的檢查請求可能就需要填寫(xie) 一份詳細的表格,占用病人大量寶貴的時間。
拉納說,這些“陣痛”是可以預見的。Epic的人總是會(hui) 不斷進行“優(you) 化”,根據用戶的反饋重新配置各種功能。他對我說道,“最開始人們(men) 會(hui) 說,‘我要怎麽(me) 熬過去呢?’而一年後,他們(men) 則會(hui) 主動跟我說,‘我希望你能做這個(ge) 做那個(ge) 。’”
我明白他的意思。6個(ge) 月後,我能夠相當熟練地使用新軟件了。每次赴約我都會(hui) 帶著筆記本電腦,將它放在我身邊,讓它一直開著。“我能幫什麽(me) 忙嗎?”我會(hui) 問病人。我的筆記本電腦可以用來查看信息,也能用來做筆記;谘詢過後,我完成了我的辦公報告。有的東(dong) 西比我們(men) 的舊係統慢,有的東(dong) 西則改進了。通過我的電腦,我現在可以遠程檢查我的病人在術後恢複期間的生命體(ti) 征。隻需點擊兩(liang) 下,我就可以查找來自使用Epic係統的外部機構的病患情況,現在很多機構都有使用。大體(ti) 上,我日常的臨(lin) 床工作沒有太大的變化。
不過,作為(wei) 一名外科醫生,我大部分的臨(lin) 床時間都在手術室裏度過。我想知道,那些更多地呆在辦公室工作的同事適應得怎麽(me) 樣。我找到了非常忙碌且非常高效的內(nei) 科醫生蘇珊·薩道吉(Susan Sadoughi)。他是一位來自伊朗的初級護理醫生,現年50歲,在我們(men) 的醫院工作了24年。她有3個(ge) 孩子。對於(yu) 她來說,從(cong) 繁忙的工作和家庭事務安排中抽出時間和我交談並不容易。我們(men) 找到的唯一一個(ge) 空閑時段是在清晨,我們(men) 在她上班的路上通電話。
薩道吉告訴我,她每小時有4個(ge) 問診時段。如果要看新病人,或者做年度體(ti) 檢,她會(hui) 用掉兩(liang) 個(ge) 問診時段。早期,她認識到技術可以幫助簡化醫療流程。她加入負責監督我們(men) 過去所依賴的自製電子醫療記錄係統的升級的委員會(hui) ,幫助她的初級護理醫生同事進行係統定製。當她得知新係統的消息時,她非常看好。但現在她不再那麽(me) 樂(le) 觀了。她覺得新係統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讓她和她的病人很不好受。以前,薩道吉幾乎從(cong) 不需要下班後將任務帶回家做。現在,她經常要在孩子們(men) 上床睡覺後花一個(ge) 小時或以上在電腦上處理工作。
她舉(ju) 了一個(ge) 例子。每個(ge) 病人都有一個(ge) 關(guan) 於(yu) 其現有醫療問題的“問題清單”,比如難以控製的糖尿病、早期癡呆症狀和慢性心髒瓣膜問題。這份清單的目的是讓臨(lin) 床醫生一眼就知道他們(men) 在看病人時需要考慮些什麽(me) 。薩道吉以前總是小心翼翼地更新該清單,刪除不再相關(guan) 的問題,添加相關(guan) 問題的詳細信息。但是現在整個(ge) 組織的每個(ge) 人都可以修改這個(ge) 清單,她說,“它已經變得毫無用處了。”三個(ge) 人會(hui) 用三種不同的方式列出相同的診斷結果。或者骨科醫生會(hui) 為(wei) 每個(ge) 病人列出相同的一般症狀(“腿疼”),這對於(yu) 費用計算來說已經足夠了,但是對於(yu) 需要知道具體(ti) 診斷情況的同事來說就沒用了(如“右膝骨關(guan) 節炎”)。
“清單變得很長,很糟糕,很冗餘(yu) 。”她說,“現在我看病人時,調出那個(ge) 問題清單已經毫無意義(yi) 。我必須得去翻看過去的筆記,特別是我在做緊急護理的時候。”在電腦上把病人的病史中重要的部分拚湊起來有時候比她翻閱一捆紙質記錄還要困難得多。醫生手寫(xie) 的診斷書(shu) 則簡明扼要。然而,就計算機而言,快捷的方法是將整個(ge) 信息塊粘貼到一起,而不是擇選相關(guan) 的細節。下一個(ge) 接手的醫生必須得翻幾頁才能找出真正重要的東(dong) 西。一天要處理20個(ge) 病人,薩道吉麵臨(lin) 的難題可想而知了。
“過去,安排乳房X光檢查隻需點一下鼠標。”她指出,“現在我要再點擊三次才行。安排做巴氏塗片時,我要點擊11次。‘哦,是誰安排的?’為(wei) 什麽(me) 係統不默認是我安排的呢?”她聽上去有些抓狂,“我是下訂單的那個(ge) 人,為(wei) 什麽(me) 係統要問我日期,問我病人今天是否在診所呢?這究竟是怎麽(me) 回事呢?真是不可理喻!”
她繼續列舉(ju) 了一些類似的例子。“大多數時候,到一天結束的時候,我隻能完成大約30%到60%的筆記。”她說道。其餘(yu) 的筆記還要花幾個(ge) 小時來完成。讓她惱火的並不是要額外抽出時間來做這些,而是新係統毫無意義(yi) 。
“焦油坑”
在工作場所遭遇電腦使用困難的並不隻有醫學界人士。研究科學家的英國人類學家馬特·斯賓塞(Matt Spencer)在倫(lun) 敦帝國理工學院與(yu) 一群研究流體(ti) 動力學的研究人員一起共事18個(ge) 月之後,於(yu) 2015年發表了一篇題為(wei) 《脆弱性與(yu) 官僚主義(yi) 》的論文,對人類與(yu) 軟件關(guan) 係的痛苦曆程進行了一係列的描述。
幾年前,一名研究生編寫(xie) 了一個(ge) 名為(wei) “流動性”(Fluidity)的程序,該程序允許研究團隊對小型流體(ti) 動力進行計算機模擬,具體(ti) 來說就是與(yu) 安全運輸核反應堆的放射性材料的挑戰有關(guan) 的模擬。這個(ge) 程序簡練而強大,其他的研究人員很快就把它應用到許多其他的問題上。他們(men) 定期給它添加新功能,隨著時間的推移,程序擴展到100多行代碼,使用多種計算機語言。每一個(ge) 微小的變化都會(hui) 產(chan) 生不可預見的漏洞。隨著軟件變得越來越複雜,代碼變得更加脆弱,更容易出現故障或崩潰。
IBM軟件工程師弗雷德裏克·布魯克斯(Frederick Brooks)在1975年出版的經典著作《人月神話》(The Mythical Man-Month)中將這種狀態稱為(wei) “焦油坑”(Tar Pit)。他說,程序有一個(ge) 可預測的發展進程:從(cong) 很酷的程序(比如由幾個(ge) 極客開發的,供他們(men) 的極客朋友使用),到更大但沒那麽(me) 酷的程序產(chan) 品(為(wei) 更多的人提供相同的功能,擁有不同的電腦係統和不同層次的能力),再到更大的、土裏土氣的程序係統(提供給更多的、處在不同工種且有不同需求的人)。
許多科學家像醫生那樣向斯賓塞抱怨,他們(men) 在軟件需求上花費了太多的時間,以至於(yu) 他們(men) 沒時間進行實際的研究。“我隻想做科學!”一位科學家哀歎道。
“焦油坑”困住了很多人:臨(lin) 床醫生、科學家、警察、推銷員……我們(men) 所有人都俯身在屏幕前,耗費更多的時間來應付工作流程上的種種製約,能夠用於(yu) 完成工作的時間則變少。我們(men) 能做的似乎要麽(me) 是適應這個(ge) 現實,要麽(me) 被它壓垮。
職業(ye) 倦怠率高企
許多人已經被壓垮了。伯克利大學的心理學家克裏斯蒂娜·馬斯拉奇(Christina Maslach)多年來一直在研究職業(ye) 倦怠現象。她很早就聚焦於(yu) 醫療保健領域。她將職業(ye) 倦怠定義(yi) 為(wei) 出現三種不同的感覺:情緒衰竭、自我感喪(sang) 失和個(ge) 人無效能感。與(yu) 之相反,對工作的深度投入感來自於(yu) 能量感、個(ge) 人參與(yu) 感和效能感。
近年來,醫生們(men) 已經明顯出現非常高的倦怠率。2014年,54%的醫生至少報告了三種倦怠症狀中的一種,高於(yu) 2011年的46%。隻有三分之一的人認為(wei) 他們(men) 的工作安排“為(wei) 我的個(ge) 人/家庭生活留出了足夠的時間”,而其它職業(ye) 持這一觀點的比例則達到三分之二。女醫生的倦怠水平甚至更高(對工作與(yu) 生活平衡的滿意度更低)。梅奧診所的一項分析發現,倦怠感增加了醫生轉向非全日工作的可能性。它迫使醫生們(men) 停止執業(ye) 。
職業(ye) 倦怠似乎因專(zhuan) 業(ye) 而異。神經外科等外科專(zhuan) 業(ye) 對工作與(yu) 生活平衡的評價(jia) 尤其差,但倦怠感卻低於(yu) 平均水平。另一方麵,急診醫生的工作與(yu) 生活平衡度高於(yu) 平均水平,但他們(men) 的倦怠評分最高。隨著梅奧診所的團隊發現花在電腦文檔上的時間是倦怠感的最有力預測因素之一,這種不一致就能說得通了。外科醫生每天花在電腦前的時間相對較少。急診醫生在這方麵則耗費了很多的時間。隨著數字化的傳(chuan) 播,護士和其他衛生保健專(zhuan) 業(ye) 人員也因為(wei) 長時間對著電腦屏幕而受到了同樣的影響。
根據我對多位同事的觀察,我開始看到軟件在潛移默化地改變人們(men) 的共事方式。他們(men) 變得更加孤立,變得不太可能看到他人和幫助他人。做了多年辦公室助理的傑西卡·雅可布(Jessica Jacobs)說,每出現一個(ge) 新的軟件係統,都會(hui) 削弱她的角色,並把她的工作職責更多地轉移到醫生身上。以前,她會(hui) 在麵診前整理病人的病曆,給病人寫(xie) 信,準備常規的處方,所有這些工作都減輕了醫生的負擔。後來不再是這樣了,醫生們(men) 得完全依靠自己來完成這些任務。她甚至不能幫助醫生操作和簡化他們(men) 的計算機係統:辦公室助理使用不同的電腦,沒有受訓或被授權使用醫生的電腦。
雅可布對這種變化感到悲傷(shang) ,有時也感到痛苦。
薩道吉感同身受:“Epic係統實施的第一年,我差點就跟人說,‘我不想幹初級護理了,我要成為(wei) 一名急症護理醫生。’我花了很大的努力才重新評估好自己的目標,才堅持做下來。”
新係統有益於(yu) 病人
格雷格·邁耶(Gregg Meyer)對她們(men) 表示同情,但他並不覺得遺憾。作為(wei) Partners HealthCare的首席臨(lin) 床官,他監督了此次軟件升級。他是一名內(nei) 科醫生,現年五十多歲。
“我是一名負責過四個(ge) 大型電子健康記錄項目實施的老手。”他對我說。他仍然會(hui) 見病人,他也經曆過我聽到過的那些軟件升級帶來的挫折。有時候他的挫敗感更甚:他坦言自己不像年輕同事那麽(me) 懂科技。
“但我們(men) 認為(wei) 這是為(wei) 我們(men) 而設的一個(ge) 係統,事實並非如此。”他說,“它是為(wei) 病人而設的。大約有六萬(wan) 名醫療職員使用該係統,而使用它的病患人數則是該數字的近十倍。病人登錄係統查看他們(men) 的實驗室檢查結果,提醒自己他們(men) 應該服用哪些藥物,瀏覽他們(men) 的醫生所告知的注意事項。如今,病患是電子病曆用戶增長最快的群體(ti) 。”
計算機化也讓臨(lin) 床醫生能夠以一些前所未有的方式幫助病人。在一個(ge) 項目中,Partners HealthCare通過掃描醫療記錄來識別服用阿片類藥物超過3個(ge) 月的患者,以便向他們(men) 提供服務,降低其過量服用的風險。另一個(ge) 項目已開始識別被診斷出患有癌症等高風險疾病,但尚未得到及時治療的患者。
在邁耶看來,我們(men) 才剛剛開始體(ti) 驗到新係統可給患者帶來的益處。最近的一項研究支持了他的觀點。研究人員觀察了因15種常見病症住院的Medicare醫療保險患者,並分析了他們(men) 的30天死亡率是如何隨著醫院的計算機化而變化的。相關(guan) 結果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改變。在研究的第一年,醫院軟件係統每增加一個(ge) 新功能,死亡人數實際上就增加0.11個(ge) 百分點,這顯然是數字化學習(xi) 曲線所引發的成本。但在那之後,每增加一項新功能,每年的死亡人數就會(hui) 下降0.21個(ge) 百分點。邁耶指出,如果說計算機化給醫生帶來了一些煩惱,但能夠給病患帶來便利,並且挽救更多的生命,難道我們(men) 不應該推進這項工作嗎?
“要將眼光放長遠些。我完全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所有的這些東(dong) 西都會(hui) 變得更好。”他說。
變異和選擇
然而,我們(men) 完全可以設想這樣一個(ge) 係統:它使得那些接受醫療服務的人得到更好的醫療服務,但會(hui) 給那些提供醫療服務的人帶來更多的痛苦。這難道不是很多領域都出現過的情況嗎?如今醫療保健專(zhuan) 業(ye) 人員的抱怨,也許無異於(yu) 一個(ge) 世紀前的藍領對泰勒化(Taylorization)的不滿。泰勒化是指將將工作流程一個(ge) 個(ge) 分解出來,將業(ye) 務運營標準化,嚴(yan) 格區分那些設計工作流程的人和做工作的人。“科學管理之父”弗雷德裏克·溫斯洛·泰勒(Frederick Winslow Taylor)所說,“過去,人是第一位的;未來,係統必須是第一位的。”我們(men) 就在那個(ge) 未來當中,係統就是電腦。
的確,計算機具有脆弱的特性,因此它似乎需要被放在第一位。脆弱性是指係統無法應對意外狀況,而當我們(men) 將計算機應用於(yu) 更加相互關(guan) 聯和分層的情況時,我們(men) 的係統會(hui) 被越來越多的意外狀況搞糊塗。係統理論家大衛·伍茲(zi) (David Woods)指出,相比之下,人類本身就具有應對意外的能力。我們(men) 具有靈活性;我們(men) 的進化就是為(wei) 了應對這個(ge) 變化多端,時常出現意想不到的事情的世界。因此,必須要臨(lin) 場應對意料之外的事件的是組織機構裏的人類,而不是機器。
醫學是一個(ge) 複雜的適應性係統:它是由許多相互聯係的、多層次的部分組成的,它會(hui) 隨著時間和條件的變化而進化。軟件則不然。它很複雜,但並不具備適應性。這是我們(men) 人類所麵臨(lin) 的問題的核心所在。
適應需要兩(liang) 樣東(dong) 西:變異和選擇。變異產(chan) 生多樣性和偏差;選擇扼殺了最少的功能性變異。在計算機誕生前,我們(men) 古老的、基於(yu) 工藝的專(zhuan) 業(ye) 實踐係統,在醫學和其他領域都屬於(yu) 變異,而非選擇。個(ge) 體(ti) 有足夠的空間去做非同尋常的事情;每個(ge) 人都可以成為(wei) 創新者。但沒有真正的機製來清除不好的想法或實踐。
相比之下,計算機化則完全是選擇,而不是變異。領導者部署一個(ge) 大型係統,進行再小的改動,都需要委員會(hui) 來決(jue) 定,另外還需要進行幾周的測試和調試,以便確保解決(jue) 日光節約時間的問題不會(hui) 產(chan) 生不利影響,比如破壞係統其它的組成部分。
那些負責人對這種係統監督表示歡迎。邁耶很高興(xing) 擁有電子杠杆來影響他手下的數萬(wan) 名臨(lin) 床醫生。
“現在有了一個(ge) 控製變化的過程,”邁耶說道,“當一切事情都相互關(guan) 聯的時候,你就必須要有一個(ge) 控製變化的過程。”
但是這些過程一次隻能處理幾個(ge) 變更項目。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的工作係統不能像我們(men) 的智能手機那樣靈活、簡單且可定製呢?答案是這兩(liang) 種係統有著不同的目的。消費科技就是讓我成為(wei) 我自己。對於(yu) 結構複雜的組織機構來說,科技就是幫助各個(ge) 部門完成成員自己無法獨立完成的事情。我們(men) 的個(ge) 體(ti) 活動必須要與(yu) 別人的相協調。然而,我們(men) 想要但卻缺失的是一個(ge) 既能適應變異,又能適應選擇的係統。
醫療抄寫(xie) 員大量湧現
人類不僅(jin) 僅(jin) 會(hui) 反叛,我們(men) 還具有創造力。想想看,近年來,醫療保健領域增長最快的工種之一就是醫療記錄工作,而在電子病曆出現之前,這個(ge) 工種幾乎是不存在的。醫療記錄員是經過專(zhuan) 門訓練的助手,他們(men) 與(yu) 醫生一起工作,讓後者不必處理與(yu) 電腦相關(guan) 的任務。無可否認,這種解決(jue) 方案有點荒謬。因為(wei) 紙張效率低,我們(men) 用電腦代替了紙張。現在電腦變得低效,於(yu) 是我們(men) 雇傭(yong) 了更多的人。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可行的。
不久前,我花了一天時間觀察林登·李(Lynden Lee)在麻省總醫院的醫療記錄工作。李今年23歲,畢業(ye) 於(yu) 波士頓大學,是在伊利諾伊州長大的亞(ya) 裔美國人。和許多抄寫(xie) 員一樣,他也在申請進入醫學院的時候做這份工作,拿著最低工資。他曾在72歲的內(nei) 科醫生艾倫(lun) ·格羅爾(Allan Goroll)手下工作。
林登·李從(cong) 候診室去接早上的第一個(ge) 病人。他做了一個(ge) 簡短的自我介紹:“我負責幫忙做筆記,這樣格羅爾醫生就可以將更多的時間花在麵診你上麵,而不是花在在電腦前輸入信息上麵。當然,如果你有什麽(me) 要說的,或者想和格羅爾醫生私下討論的,我隨時都可以離開房間。”
第一個(ge) 病人是索婭·施坦伯格(Zoya Shteynberg)。她今年57歲,是一名來自蘇聯的移民。
格羅爾麵對著桌子對麵的施坦伯格。在他的左邊,他的電腦原封不動地放著。在他的右邊,林登·李已經在敲擊筆記本電腦上的鍵盤。格羅爾進來的時候,林登·李為(wei) 他調出了一些病患信息供他查閱,同時也開始寫(xie) 一份新的醫療報告。施坦伯格所說的情況有些複雜。她說她一直會(hui) 突然遭遇不尋常的狀況。它們(men) 有時使她喘不過氣來,有時又使她作嘔。她在開車時心跳加速,頭暈,怕暈倒。她有高血壓病史,經常耳朵充血。
格羅爾對她進行探測,林登·李在一旁記下細節。每隔一段時間,醫生都會(hui) 讓林登·李去查詢一些信息,比如她最近一次血壓測量的情況,或者她做過的各種測試的結果。他停下來,告訴林登·李如何整理這些信息:把暈厥、高血壓和耳朵充血列為(wei) 三個(ge) 單獨的問題,而不是一個(ge) 問題。
體(ti) 檢的時候,我和林登·李站在簾子後麵,尊重施坦伯格隱私。格羅爾大聲說出他的檢查結果,讓林登·李記錄下來。(“皮膚:溫暖幹燥,不蒼白。”)當施坦伯格做完體(ti) 檢穿上衣服時,醫生和林登·李站在房間外麵,指導他做他想要做的測試。林登·李不能簽署任何訂單,但他可以在電腦中輸入訂單信息,以便稍後讓格羅爾查閱和授權下單。我們(men) 回到房間,醫生給施坦伯格總結了他的觀察結果。他沒有驚慌,但他也無法確切解釋她的情況。他列出了一些可能性和後續的測試。
抄寫(xie) 員並不是完美的解決(jue) 方案。他們(men) 的薪水很低,接受的培訓也很少,他們(men) 大部分時間都是邊做邊學,而且流動性很高。研究發現,記錄關(guan) 鍵數據的錯誤率在24%至50%之間;在麵診結束後,格羅爾仍然會(hui) 花時間檢查圖表和修正錯誤。但林登·李每周給他節省了很多的時間,格魯為(wei) 此非常興(xing) 奮。由於(yu) 抄寫(xie) 員的存在,他能夠在整個(ge) 會(hui) 診過程中給予病人完全的關(guan) 注,近年來他覺得這是越發困難的一件事。
“虛擬抄寫(xie) 員”服務
去年,麻省總醫院一直在嚐試推行“虛擬抄寫(xie) 員”服務。在這項服務中,印度的醫生會(hui) 根據病人問診的數字記錄編製文檔。與(yu) “實時抄寫(xie) ”相比,這種係統據說更準確,因為(wei) 抄寫(xie) 員往往是資曆深的醫生,而不是年紀輕輕的醫科學生。而且成本一樣,甚至更低。提供這項服務的IKS Health目前在孟買(mai) 有400名醫生,為(wei) 美國各地每天接待數千名病人的診所提供支持。該公司預計將在未來一年雇傭(yong) 1000多名醫生,其競爭(zheng) 對手也將有類似的動作。
悉達什·拉內(nei) (Siddhesh Rane)是其中一位醫生抄寫(xie) 員。這位32歲的整形外科醫生來自一個(ge) 叫科爾哈普爾(Kolhapur)的小鎮,他說他加入IKS Health是為(wei) 了獲得學習(xi) 的機會(hui) ,而不是為(wei) 了薪酬。
通過Skype通話,他向我解釋了虛擬抄寫(xie) 係統。在病人同意的情況下,醫生用一個(ge) 多向麥克風記錄了病人的整個(ge) 就診過程,然後對錄音進行加密和在線傳(chuan) 輸。在印度,拉內(nei) 先聽就診錄音,然後撰寫(xie) 初稿。在開始這項工作之前,他和每一位與(yu) 他共事的美國醫生都完成了一個(ge) 仔細的“入職”過程。其中一位醫生叫納瑟裏·孔(Nathalee Kong),該內(nei) 科醫生今年31歲。在一個(ge) 星期的時間裏,拉內(nei) 聽她的病人的就診記錄,觀察她是如何做記錄的。在另一個(ge) 星期裏,兩(liang) 人分別做了記錄,讓拉內(nei) 能夠通過比對做到按照納瑟裏·孔的偏好來做記錄。
一次30分鍾的問診需要拉內(nei) 花一個(ge) 小時來記錄。然後,由另一名醫生檢查記錄的質量和準確性。IKS Health表示,它的虛擬抄寫(xie) 員服務的價(jia) 值在於(yu) 提升醫生的生產(chan) 力,體(ti) 現在醫生接待的病人數量和每個(ge) 病人的費用上。
納瑟裏·孔對這種安排感到高興(xing) 。因為(wei) 現在她隻需要傾(qing) 聽病人,麵對麵與(yu) 之交談,而不必時不時在電腦上記錄信息。
在與(yu) 拉內(nei) 共事之前,納瑟裏·孔很少在晚上7點之前離開辦公室,即便能趕在那個(ge) 時間點離開,她也得在家裏做額外的工作來完成她的筆記。現在她5點就可以離開辦公室了。“我希望這能讓我避免出現倦怠感。”她說,“這是我在入行時充分意識到的事情,這是我真正害怕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她現在有時間和精力去探索一個(ge) 軟件係統的好處,沒有這種探索它可能就是一個(ge) 負累。納瑟裏·孔管理著大量的成癮患者,學會(hui) 了如何使用一個(ge) 列表來跟蹤他們(men) 作為(wei) 一個(ge) 群體(ti) 的表現,這是她以往無法獨自完成的事情。
她現在最擔心的是什麽(me) 呢?醫生抄寫(xie) 員被棄用。然而,為(wei) 每個(ge) 擁有電腦的醫生額外提供個(ge) 人助理(在印度受過全麵訓練的醫生)真的能持續下去嗎?
借助科技改造係統
對於(yu) 這個(ge) 故事將如何展開,科技領域持樂(le) 觀看法。大型科技公司們(men) 已經在考慮投資IKS Health。它們(men) 看到了人工智能日益取代拉內(nei) 所做的工作的機會(hui) 。不難想象,我們(men) 用於(yu) 記錄和交流信息的接口將變得更簡單,更直觀。
但也有人持悲觀態度。2015年,一項針對亞(ya) 特蘭(lan) 大的一家醫院的急救醫生的抄寫(xie) 員的研究發現,抄寫(xie) 員做出的記錄結果與(yu) 我的波士頓同事所描述的相似:醫生的電腦記錄時間減少了36%,與(yu) 病人直接交流的時間也增加了類似的比例。三分之二的醫生說他們(men) “喜歡”甚至“愛上”抄寫(xie) 員。然而,他們(men) 的工作滿意度並沒有出現明顯的變化。由於(yu) 抄寫(xie) 員幫助節省了問診單個(ge) 病人的時間,醫生接待的病人數量出現增加。他們(men) 的工作量並沒有減輕,它隻是發生了變化而已。
另外,更多的病人被照顧到了,但他們(men) 是否得到了很好的照顧呢?作為(wei) 病患,我們(men) 希望係統能夠幫助醫生為(wei) 病患提供更多的關(guan) 懷。在一個(ge) 職業(ye) 泰勒化的時代,這似乎還不能實現。
尼爾·馬爾霍特拉(Neil R. Malhotra)是一名43歲的神經外科醫生,他充滿活力,有著處理醫療難題的本領。僅(jin) 在過去的一年裏,他就發表了多篇頗具意義(yi) 的論文,比如涉及利用組織工程學重建椎間盤和哪種脊柱手術技術的失血率最低。當他所在的醫院的新型電子醫療記錄係統到來時,他立即決(jue) 定看看是否能侵入該係統。
於(yu) 是他找到了醫院IT部門的軟件分析師朱迪·桑頓(Judy Thornton)。他們(men) 一起開了一個(ge) 每周一次的公開例會(hui) ,會(hui) 上神經外科的每個(ge) 人不僅(jin) 可以抱怨這個(ge) 係統,還可以進行重新構想。部門成員擔心,馬爾霍特拉的項目會(hui) 浪費時間。Epic聽說了他對其係統的改動計劃,並對其提出了警告。“他們(men) 不想讓我們(men) 在別人的係統中製造出可能具有很多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產(chan) 權的東(dong) 西。”馬爾霍特拉說。
但他沒有讓質疑者斷然拒絕對係統做出改動。很快,他和他的夥(huo) 伴們(men) 就開始刪除無用的功能,增加有用的功能。不久後,他們(men) 專(zhuan) 門為(wei) 神經外科的問診設計了一個(ge) 更快、更直觀的界麵。它會(hui) 捕獲更多在腦瘤、腦動脈瘤或脊柱問題的患者的治療中非常重要的信息。
該部門所支持的一個(ge) 新功能就是獲得病人的幫助。在訪問結束時,醫生會(hui) 給病人使用鍵盤,讓他們(men) 提供自己對反映其病況的各種因素的親(qin) 身評估:他們(men) 在沒有幫助的情況下行走的能力,或者他們(men) 的抑鬱和焦慮程度。手術前的行走數據可用來預測哪些病人需要準備在康複中心做康複,哪些病人可以直接出院。
馬爾霍特拉的創新表明,有方式讓用戶至少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控製他們(men) 的技術,輕輕鬆鬆就能成為(wei) 創造者。
電子醫療記錄公司一直反對以這種方式開放他們(men) 的係統,因為(wei) 這樣做它們(men) 會(hui) 失去控製(和潛在的收入)。然而,在過去的幾年裏,許多公司已經開始接受該類做法。
馬爾霍特他收集了一萬(wan) 名病人手術前後的行走能力數據。此前,他的部門隻能追蹤患者的生存率和並發症發生率。現在,他正在試驗一種可以在病人的手機上運行的應用程序,從(cong) 中獲取關(guan) 於(yu) 他們(men) 康複過程的詳細數據。
我告訴他,我的研究團隊正在試驗一款類似的應用,它可以在手術後收集步數等數據。但是我們(men) 沒有辦法調整我們(men) 的電子醫療記錄,來使得臨(lin) 床醫生能夠隨時發現特定病人的情況。
馬爾霍特拉說道,“如果我們(men) 能獲得步數就好了。”如果他們(men) 在電子病曆中建一個(ge) 標簽,記錄下病人願意提供的所有活動數據,會(hui) 怎麽(me) 樣呢?
這是一個(ge) 迷人的願景。許多人擔心技術的進步會(hui) 促使機器人取代我們(men) 所有人。然而,在醫療等領域,它很快就將使得我們(men) 所有人的行為(wei) 變得像機器人一樣。我們(men) 服務的人所需要的東(dong) 西,機器人並非全都能提供。他們(men) 需要能夠適應變化的人類來提供服務。
係統須幫助強化醫患之間的連接
一個(ge) 星期一的下午,我在診所。我在印度或其他地方都沒有抄寫(xie) 員;沒有很酷的應用程序能讓我快速瀏覽我的筆記,或者以一種非常簡潔直觀的方式呈現病人的所有信息。診室裏隻有我、我的電腦和一堆文件,還有43歲的建築監管員約翰·卡梅隆(John Cameron)。他一生都身心健康,但他被告知去看外科醫生。他覺得一頭霧水。
他告訴我,這一切始於(yu) 他去初級護理服務提供者那裏做常規體(ti) 檢。我拿著醫生的診斷書(shu) 。那位醫生說,卡梅隆體(ti) 內(nei) 的鈣水平如此之高,卻沒有神誌不清,真是個(ge) 奇跡。該內(nei) 科醫生把他送到一位內(nei) 分泌專(zhuan) 家那裏,後者在他的電子記錄中發現了一段被遺忘的幾處良性皮膚病變的曆史。該專(zhuan) 專(zhuan) 科醫生懷疑卡梅隆是否患有一種罕見的遺傳(chuan) 綜合症,該綜合症會(hui) 導致腫瘤,進而導致荷爾蒙異常、皮膚損傷(shang) 和高鈣水平。
該診斷結果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但一係列的測試結果實在令人驚訝,比如垂體(ti) 激素水平異常。我需要登錄電腦去檢查原始的實驗室檢查報告。他看著我默默地點擊一個(ge) 又一個(ge) 的標簽。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開始在想,我得花多長時間才能得出正確的結果。最後,我放開了鼠標,把卡梅隆帶到檢查台上。檢查結束後,我們(men) 又坐在靠牆的小電腦桌旁,我告訴他我的診斷結果。他患有甲狀旁腺瘤,該腫瘤使得他的鈣水平達到危險的水平,因此需要手術切除。我拿出筆和紙,畫了一幅畫來解釋手術是如何進行的。首先,我們(men) 需要控製他的鈣水平。腦下垂體(ti) 激素的異常水平表明他的腦下垂體(ti) 也可能有腫瘤,甚至可能有不尋常的遺傳(chuan) 綜合症。我告訴他,我對此不太確定,所以我想做更多的檢查,以及谘詢我所在醫院的一位專(zhuan) 家的意見。
卡梅隆的情況太複雜了,30分鍾的問診時間是不夠的。其他病人在診室外等著。另外,我還得把所有的發現和治療計劃都打印出來。
“有什麽(me) 問題嗎?”我問道。
“一下子有點接受不了,”他說,“我感覺沒什麽(me) 異常,隻是很難想象會(hui) 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看著我,希望我能多解釋一下他的病情。
我頓了一下。“讓我們(men) 在新測試結果出來之後再談吧。”
後來,我對自己的這種回應感到很不滿意。我想把我的電腦放到一邊,想多了解下他這個(ge) 人,建立一種聯係。但我還得在電腦上輸入診斷書(shu) 上的內(nei) 容,而且下一個(ge) 病人已經在走廊對麵等得不耐煩了。
現代醫學的故事是我們(men) 人類與(yu) 錯綜複雜的事物鬥爭(zheng) 的故事。毫無疑問,科技將不斷提高我們(men) 的診斷能力,使得我們(men) 能更深入地觀察身體(ti) 和大腦,進而提供更好的治療。它將幫助我們(men) 記錄一切。但它並不一定能理解一切。科技不可避免地會(hui) 產(chan) 生更多的噪音和新的不確定性。
也許,電腦可以根據約翰·卡梅隆皮膚損傷(shang) 的曆史和高鈣水平提醒我他可能患有遺傳(chuan) 疾病。但是,我們(men) 的係統總是不斷地發出關(guan) 於(yu) 可能關(guan) 聯的疾病的警告。另外,僅(jin) 僅(jin) 是訂購藥物和實驗室測試,每天都會(hui) 觸發幾十條警告,其中大多數都不相幹,而且都需要人工檢查和整理。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和能力的增長速度快速,任何個(ge) 體(ti) 都無法跟上,無法掌控,我們(men) 的技術也跟不上,也無法讓它們(men) 變得可為(wei) 我們(men) 所掌控。我們(men) 最終需要的係統,要能夠同時給病人和專(zhuan) 業(ye) 人員帶來更多的便利,而不是將事情變得更加複雜。與(yu) 此同時,在這一過程中,它們(men) 也得能夠強化而非削弱我們(men) 人類之間的連接。
技術引發衝(chong) 突和掙紮
在問診卡梅隆一兩(liang) 個(ge) 星期後,我打電話告訴他實驗室檢查結果。掃描結果顯示,甲狀旁腺瘤具體(ti) 在他頸部的右側(ce) ,容易切除。一項測試顯示他並沒有遺傳(chuan) 綜合症,腦部掃描結果也顯示他沒有腦下垂體(ti) 瘤。
我現在有更多的時間回答他的問題,我讓他發問。當我們(men) 講完,我正要掛電話時,我問他,在診室期間,他是否注意到我在電腦上花了不少的時間。
“當然有注意到。”他說,“我也遇到過你這樣的情況。我知道你隻是在尋找你需要的信息。我其實是不想說太多,因為(wei) 我知道你很著急,但我需要你查一下信息。我希望你能查到。我不想把你逼得太緊。”
他說,作為(wei) 一名建築工地主管,他每天有一半時間在電腦前工作,另一半時間在人們(men) 麵前工作。
近年來,他掌握的技術已經變得越來越強大。“我們(men) 有基於(yu) 雲(yun) 的質量控製軟件,在上麵我們(men) 可以記錄不同階段的工作。我可以用這些信息做打孔表和質量控製檢查。我們(men) 也有一個(ge) 延時相機功能,借助它我們(men) 可以回頭查看我們(men) 可能忽略掉的東(dong) 西。這項技術變得更加精確了,但它也讓一切變得更加複雜,更加耗時。他麵臨(lin) 著和我一樣的掙紮。”
卡梅隆沒有因此而慌張。他曾與(yu) 大大小小的建築公司合作過,期間使用過大量的軟件係統。他不能沒有它們(men) 。然而,他指出,“ipads上各式各樣的技術和應用以及我多年來必須得使用的各種東(dong) 西,本應讓我們(men) 的工作變得更容易。但它們(men) 要麽(me) 太慢,要麽(me) 笨重,要麽(me) 需要大量的數據輸入,效率低下。”例如,係統會(hui) 持續不斷地給他的分包商發送電子郵件,很繁瑣。“項目經理、負責人和分包商最終說,‘夠了,我們(men) 無法處理所有的這些電子郵件。太荒謬了。’所以他們(men) 忽略所有郵件,因此提醒事項什麽(me) 都沒用。到最後你還是得打電話,用回傳(chuan) 統的溝通方式。因為(wei) 這是一個(ge) 依靠人來運轉的行業(ye) 。”
我和許多專(zhuan) 家都談過,但卡梅隆可能是其中最聰明的一位。他接受了我們(men) 的網絡連接和人類連接之間不可避免的衝(chong) 突,這讓人感到欣慰。我們(men) 可以重新調整和簡化我們(men) 的係統,但我們(men) 無法很好地兼顧相互衝(chong) 突的要務。我們(men) 隻能確保人們(men) 總是能夠將視線從(cong) 他們(men) 的屏幕轉開,四目相視,麵對麵交流,不管是同事和同事之間,還是臨(lin) 床醫生和病人之間,都是如此。
我第二次見到卡梅隆是在他動手術的那天。他躺在手術室外麵的擔架床上,等著被推進來。床上方出現了一個(ge) 電腦屏幕,上麵顯示著我當初必須得親(qin) 自去做的安全檢查。
我握了握卡梅隆的手,她的妻子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他們(men) 看起來有些緊張。這是他第一次被麻醉。我告訴他們(men) 誰將和我一起做這次手術以及接下來會(hui) 發生什麽(me) 。我伸手去拿電腦。但我猶豫了。我記得上次和卡梅隆見麵時,我一直盯著電腦看,沒有看他。
“我們(men) 一起過一遍這些信息吧。”我說道。
我把電腦屏幕轉向那對夫婦。我們(men) 一塊確認,他的病史是最新的,正確的手術部位在他身上做了標記,我也檢查過他的藥物過敏史。他的肩膀開始放鬆。他的妻子也是。
“你準備好了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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