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黑子出現時，天文學家會(hui) 解釋：“這是受磁場影響產(chan) 生的光斑，每十來年一次的常見現象。”

而如果你生活在漢朝，浪漫的楚人會(hui) 神秘兮兮地告訴你：“瞧，那是一隻黑色烏(wu) 鴉，就是它拉動著太陽在天穹穿梭。”

太陽黑子 | Ed g2s / Wikimedia Commons

科學尚未啟蒙之時，楚人的浪漫氣質孕育了無數自然神話。可經受歲月磨洗之後，它們(men) 很少流傳(chuan) 至今。幸運的是，在長沙出土的一副古代棺木上，我們(men) 得以看到漢朝人腦海中的“神奇動物世界”，這便是馬王堆一號墓的錦飾內(nei) 棺以及覆蓋其上的帛畫。

馬王堆一號墓錦飾內(nei) 棺，發掘出土後已經褪色 | 湖南省博物館

羽化而登仙

馬王堆之所以聞名，主要歸功於(yu) 經久不腐的鮮屍。人們(men) 不禁問道，是不是棺材的特殊材質造就了絕佳的防腐空間？實際上，放置屍體(ti) 的內(nei) 棺是楸木（Catalpa bungei）打造。這種材料上至帝王陵塚(zhong) ，下至荒山野墳都在使用。真正稀奇的，反而是棺木的裝飾。

羽毛貼花絹紋樣 | 湖南省博物館

棺木四壁粘貼著刺繡圖案，僅(jin) 以手工成本計也是價(jia) 比黃金。而比刺繡更珍貴的，則是棺蓋上方的“貼花絹”。這種裝飾不僅(jin) 用到各色絹布，還需要翠鳥的羽毛。翠鳥羽毛豔麗(li) 非凡，文人墨客稱讚翠鳥時極盡浮誇之詞，比如南朝詩人江淹（也就是江郎才盡的江郎）寫(xie) 道：

“彼一鳥之奇麗(li) ，生金洲與(yu) 炎山，映銅陵之素氣。”

普通翠鳥（Alcedo atthis）羽毛豔麗(li) ，卻惹來了殺身之禍 | Shantanu Kuveskar / Wikimedia Commons

為(wei) 了把美麗(li) 據為(wei) 己有，古人一邊寫(xie) 詩讚美，一邊把尖刀捅進翠鳥胸膛，用翠羽製成工藝品。可每隻鳥的羽毛畢竟有限，於(yu) 是商賈濫捕濫殺，導致漢晉時期就已經出現了“羽不供用”的可怕局麵。中原貴族想要獲得翠羽，主要依靠閩粵或西域進貢，山長水遠，成本高昂。

正是因為(wei) 翠羽稀少昂貴，往往隻用於(yu) 裝飾小件首飾，而像馬王堆這樣用翠羽裝飾棺材的做法實屬罕見。那麽(me) ，當時的人為(wei) 什麽(me) 要不惜代價(jia) 為(wei) 棺蓋貼滿翠羽呢？

中央的柿蒂形花飾，來自貼有羽毛的絹片 | 湖南省博物館

考古學家認為(wei) ，鳥的羽毛在漢代是“成仙”象征。一個(ge) 人但凡得道升仙，身上就會(hui) 長出幾寸長的羽毛。而在馬王堆外層棺槨的畫像中，仙人也被描繪成了長滿羽毛的“鳥人”形象。因此，馬王堆內(nei) 棺上的翠羽或許也寄托著對墓主人死後羽化登仙的浪漫想象。隻是，這種浪漫是用無數翠鳥的鮮活生命換來的。

陰間飛翔的鳥

楚人愛鳥羽，更愛畫鳥，甚至把它們(men) 的形象鑲嵌進了神話中。在內(nei) 棺的棺蓋上方緊貼著一幅T型帛畫，畫中的鳥類形象數不勝數，它們(men) 陪伴著畫中的墓主人暢遊虛幻時空。隻不過，這些鳥類的象征含義(yi) 與(yu) 今時今日大不相同。

棺蓋上鋪蓋的T型帛畫 | Wikimedia Commons

譬如帛畫下部繪有一種雙目並置的怪鳥，腳踩靈龜，遙望仙人。從(cong) 外形上看，這正是貓頭鷹。雖然現代社會(hui) 將貓頭鷹視為(wei) 智慧化身，但是漢朝人卻認為(wei) 它們(men) 愚笨、懶惰，甚至會(hui) 吃掉自己的母親(qin) 。曹操就有句名言叫“放梟（貓頭鷹）囚鳳”，諷刺朝廷包庇惡人而懲辦清官。顯然，貓頭鷹被當成了反麵典型。

那麽(me) 帛畫包含了“令人生厭”的貓頭鷹，這究竟意欲何為(wei) ，難道在批評墓主人的人品？學者認為(wei) ，畫師應當運用了貓頭鷹的另一種意涵：陰間之神。貓頭鷹常在夜晚活躍，而夜晚是死亡的象征，代表墓主人進入陰間。

如今貓頭鷹已經成了圓鴞節的象征（不是）| Imran Shah / Wikimedia Commons

相比之下，帛畫上部更有陽間氣息。比如右上角赫然立著一隻神氣的烏(wu) 鴉，身後還襯著一輪紅日。在近代傳(chuan) 統中，烏(wu) 鴉被認為(wei) 是不祥之物。有趣的是，烏(wu) 鴉在漢代反而是神鳥。人們(men) 相信太陽黑子就是一種名為(wei) “金烏(wu) ”的烏(wu) 鴉，它長著三隻腳，每日背負著太陽劃過天穹。

烏(wu) 鴉腳下有飄蕩的藤蔓，藤蔓上長滿了光球，好似紅彤彤的柿子。這一場景正符合《山海經》中所講的扶桑樹，而光球則是還沒有被烏(wu) 鴉馱上天的太陽。可在傳(chuan) 說中，扶桑樹上棲息的太陽有十顆，而畫中隻有九顆。有人認為(wei) ，這是粗心的畫工數學不好，數漏了。也有人提出，這九顆太陽是被後裔射下來的倒黴蛋，死後落入陰間陪伴墓主人。

太陽黑子是一隻烏(wu) 鴉，腳下是扶桑樹 | Wikimedia Commons

更常見的說法是，這九個(ge) 太陽契合了道教所說的“九天開則九日俱明於(yu) 東(dong) 方”。古人認為(wei) ，當九個(ge) 太陽聚齊之時，九重天門大開，修道之人可以升仙。

看來，馬王堆的墓主人可能是個(ge) 修仙愛好者。生前未能得道飛升，就指望死後生命蛻變。

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另一具朱地彩繪漆棺 | 貓貓的日記本 / Wikimedia Commons

鮫魚神丹

修仙是秦漢上流社會(hui) 的時髦，而修仙方法各不相同，或絕食或煉丹。考古學家認為(wei) ，馬王堆墓主人更向往去蓬萊仙島求藥。

帛畫的底部是一對其貌不揚的大魚，代表了漢朝人心中的“大鮫魚”。這種鮫魚並不是現代人所說的馬鮫魚，而是海中神獸(shou) ，原型或是鯨魚。《史記》記載，徐福尋仙丹多年而不得，因為(wei) 沒法交差，就謊稱海中有“鮫魚”阻撓。帛畫中的大鮫魚被大力士狠狠踩在腳下，而他的雙手則舉(ju) 著仙丹。顯然，大鮫魚已被征服，仙丹穩穩地送到了墓主人手上。

帛畫的線描圖，兩(liang) 條大鮫魚被力士踩在腳下 | 王昱 / 文匯報

緊接著在畫麵的中部，墓主人吃了仙丹，身旁仆人奉上“玉漿”。這玉漿也是一種昆侖(lun) 山神藥，《神農(nong) 本草經》記載說，臨(lin) 死前喝下五斤，死後三年屍體(ti) 麵色如初。

食罷仙丹，飲罷玉漿，墓主人終於(yu) 迎來了最向往的時刻——升仙。在帛畫的上部，我們(men) 看見天官守在門旁，這便是南天門了。墓主人在仙鶴的圍繞下飛入天門，她的身體(ti) 也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原先蒼老的麵容不見了，變成了少女的臉龐。老態龍鍾的身影也不見了，她的雙足化作蛇尾，象征著無限的生命力。

帛畫上部，墓主人飛入天門，長出了蛇尾 | 王昱 / 文匯報

終於(yu) ，墓主人得道飛升，生命永存…不過很遺憾，這一切僅(jin) 僅(jin) 停留在畫中。

真正的墓主人埋在黑暗的墓穴中。那密封性極好的墓穴甚至比昆侖(lun) 山的玉漿有用得多，即使兩(liang) 千年後皮膚依舊有彈性，關(guan) 節活動自如，胃裏還留著最後一頓飯吃的香瓜。

隻是，她再也不能繼續幻想極樂(le) 世界的模樣。

關(guan) 注【深圳科普】微信公眾(zhong) 號，在對話框：
回複【最新活動】，了解近期科普活動
回複【科普行】，了解最新深圳科普行活動
回複【研學營】，了解最新科普研學營
回複【科普課堂】，了解最新科普課堂
回複【科普書(shu) 籍】，了解最新科普書(shu) 籍
回複【團體(ti) 定製】，了解最新團體(ti) 定製活動
回複【科普基地】，了解深圳科普基地詳情
回複【觀鳥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學習(xi) 觀鳥相關(guan) 科普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
回複【博物學院】，了解更多博物學院活動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