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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Mirror

1944-1945年荷蘭(lan) 饑荒中的兒(er) 童 | 圖源：Wikipedia

饑餓已久的落難者在得救之後終於(yu) 得以飽餐一頓，就像久旱逢甘霖，這似乎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殊不知這對那些脆弱的身體(ti) 而言可能是一場暴雨洪災、雪上加霜。

荷蘭(lan) 饑荒中的兒(er) 童 | 圖源：Wikipedia

上世紀四五十年代，從(cong) 饑荒和戰爭(zheng) 中解脫出來的難民和戰俘，挨過了連續數日乃至數月的饑餓幸存下來，然而在久違地飽餐幾日之後，一些人卻出現了水腫、昏厥、心髒衰竭等症狀，嚴(yan) 重的不幸病逝。

在醫院的營養(yang) 科病房裏，類似的情況也時有發生——嚴(yan) 重營養(yang) 不良的病人在接受營養(yang) 補充後出現了上述種種不適。 1990年的研究者在總結歸納這類病例後，將其命名為(wei) “再喂養(yang) 綜合征”（refeeding syndrome），包括一係列代謝異常症狀，以及致命的呼吸衰竭、心力衰竭。 對於(yu) 極度饑餓者，食物本該是救命良藥，為(wei) 何會(hui) 成為(wei) 奪命“毒藥”？

圖源：Pixabay 早在公元1世紀，羅馬曆史學家弗拉維烏(wu) 斯·約瑟夫斯（Flavius Josephus）就描述了耶路撒冷圍城解封後，一些饑餓的居民在暴飲暴食後死去。

古希臘名醫希波克拉底在他公元前5世紀的著作中提到，如果一個(ge) 人餓了7天，他的空腸會(hui) 生長到一起，不能容納吃下去的食物，因此而亡。

希波克拉底的畫像 | 圖源：Wikipedia

希波克拉底的解釋雖然是錯的，但是長期饑餓的身體(ti) 確實會(hui) 發生一係列適應性變化，包括明顯的肌肉萎縮，讓他們(men) 看起來骨瘦嶙峋。更危險的是他們(men) 身體(ti) 內(nei) 部的變化——內(nei) 髒的肌肉也在萎縮。由於(yu) 能量一直供應不足，身體(ti) 不得不改變慣常的產(chan) 能方式，基礎代謝率也會(hui) 降低。 正常情況下，身體(ti) 主要從(cong) 糖類（即碳水化合物）中獲取能量。米飯、麵條等食物都含有澱粉等大分子糖類，身體(ti) 會(hui) 把它們(men) 拆成小分子的葡萄糖，然後再利用葡萄糖。分解葡萄糖（糖酵解）的中間產(chan) 物——三磷酸腺苷（ATP）就是身體(ti) 最直接的能量來源。我們(men) 進行的幾乎所有生理活動，包括一呼一吸，都得依賴這種能量貨幣。

ATP分子結構，包含3個(ge) 磷酸基團（左側(ce) ），水解釋放能量 | 圖源：Wikipedia

如果我們(men) 吃多了，身體(ti) 也不會(hui) 浪費多餘(yu) 的葡萄糖，而會(hui) 在胰島素的調節下，促使細胞將“餘(yu) 糧”轉化成糖原、脂肪或蛋白質。 反過來，如果我們(men) 餓了又得不到投喂，那麽(me) 饑餓的身體(ti) 就會(hui) 動用糖原儲(chu) 備。糖原也不夠用了，接著就輪到脂肪和蛋白質，把它們(men) 轉化成糖類用來產(chan) 能，這種把非糖物質轉化為(wei) 糖類的過程叫做糖異生。 對長期忍饑挨餓的人而言，身體(ti) 已經習(xi) 慣了這樣的饑餓代謝模式，他們(men) 體(ti) 內(nei) 的胰島素對血糖變化極其敏感。一旦饑餓者開始大量攝取能量，突如其來的葡萄糖“洪流”會(hui) 刺激胰島素大量分泌，讓細胞不顧自己的實際需求，“大口吃糖”。大量葡萄糖被吸收到細胞內(nei) 利用，而生成ATP又需要大量磷酸鹽。

圖源：《千與(yu) 千尋》 

不僅(jin) 如此，這些生理過程還需要各種電解質和維生素參與(yu) 。由於(yu) 持續饑餓，身體(ti) 原本就缺磷酸鹽、鉀、鎂、維生素B1（硫胺素）等營養(yang) 素。吃飽後的身體(ti) 突然開始忙碌，細胞加快吸收葡萄糖的同時也在大量吸收這些營養(yang) 素，於(yu) 是血清中的這些營養(yang) 物質就更缺了，由此引發一係列病症。 其中低磷血症是再喂養(yang) 綜合征病人最典型的病症。磷不僅(jin) 是ATP的必要組成，還參與(yu) 調節血紅蛋白對氧的親(qin) 和力，以及各種酶的激活過程。因此血液中磷的缺乏會(hui) 影響全身器官的功能，令患者惡心嘔吐、貧血、昏迷、麻痹、意識混亂(luan) ，嚴(yan) 重的還會(hui) 發生心力衰竭、橫紋肌溶解。

圖源：Pixabay

另外，低鉀血症、低鎂血症也是可能出現的並發症。缺少鉀、鎂等電解質會(hui) 擾亂(luan) 細胞的膜電位，也會(hui) 擾亂(luan) 其他需要這些元素參與(yu) 的生理過程，引起抽搐、心律失常、呼吸抑製甚至心搏停止。 維生素B1則是人體(ti) 代謝糖類的關(guan) 鍵輔酶。少了它，會(hui) 讓人患上韋尼克腦病（Wernicke’s encephalopathy），表現出體(ti) 溫過低、精神錯亂(luan) 、昏迷等症狀。還可能引發科爾薩科夫綜合征（Korsakoff's syndrome），又稱健忘綜合征。 大量分泌的胰島素除了幹擾糖代謝，還有抗利尿效果，讓腎髒減少排出鈉和水。這會(hui) 導致各器官包括肺部開始水腫。心髒也會(hui) 充血過載，最終因為(wei) 不堪重負而心力衰竭。 再喂養(yang) 綜合征的這些症狀通常不會(hui) 在饑餓者飽食之後立即發生，而是在2~5天內(nei) 發病，嚴(yan) 重的可危及生命。 為(wei) 了預防和治療再喂養(yang) 綜合征的這些症狀，醫學界出了一套NICE（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指導規範。根據NICE，滿足以下這些條件（左列或右列）的人都屬於(yu) 高危者。

來源：

這裏主要包括連續數日幾乎未進食的饑餓者，或是體(ti) 重過低的營養(yang) 不良者。那些因疾病或手術而吞咽困難的病人也容易長時間營養(yang) 不足，醫護人員在使用鼻飼法或靜脈注射方式給他們(men) 補充營養(yang) 時也要當心再喂養(yang) 綜合征。

圖源：piqsels

 照料這些高危者時，絕不能讓他們(men) 一開始就放開吃飽，而要循序漸進地補充營養(yang) ，同時還要在醫護人員的指導下及時補充上麵提到的那些營養(yang) 素。他們(men) 往往要經過多日的調理，才能按正常營養(yang) 需求進食。 即使是在日常生活中，餓過頭或是暴飲暴食一樣存在健康隱患。 那些想多餓幾天再去自助餐大塊朵頤的，無論如何都是“血虧(ku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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