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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科普：為什麽古老的文明總喜歡仰望天空？

來源：科普中國

發布時間：2021-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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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聯係我們(men)

考古往往是一個(ge) 掘地三尺的工作，但有些時候，我們(men) 也會(hui) 在地下挖出一片天空。

這片天空藏在一個(ge) 又一個(ge) 觀象台遺址中，倒映在我們(men) 每一個(ge) 人的精神世界裏。

腳踏大地，仰望星空，這是一種極致的浪漫。

充滿奧秘的星空圖源：攝圖網

星空博大，卻也幽深。對於(yu) 身處原始社會(hui) 的人類來說，這是一片被廣袤無垠所掌控的神秘。日月星辰的遊移，脫離了觸手可及的距離。

於(yu) 是古人們(men) 建起高高的觀象台，借由它，行官們(men) 夜測天象，記錄天體(ti) 運行的軌跡，帝王們(men) 通過天象，推行政治的決(jue) 策。

登封觀星台

觀星這件事是如何同每個(ge) 人息息相關(guan) ，隨後又隱晦在深宮一角？那些神秘的觀象台究竟又代表著什麽(me) ？

今天，我們(men) 來聊聊觀象台，以及它背後的天文世界。

從(cong) “巫覡”說起

中國人對於(yu) 宇宙的探索，擁有著極為(wei) 漫長的曆史。早在黃帝時期，人們(men) 已開始學會(hui) 用肉眼觀測天體(ti) ，試圖探查它們(men) 的運行規律。

對於(yu) 還身處在原始社會(hui) 的人來說，日升月落，鬥轉星移，這本身即是不可思議的現象，甚至，宇宙的遙遠與(yu) 未知，是投注於(yu) 人類身上的巨大陰影。

這些龐大天體(ti) 的運動軌跡，影響著氣候變換，帶來了四季更替。但是麵對它們(men) 本身，人類卻顯得渺小而不可及。

河北宣化張氏墓（1116年）中的二十八宿及黃道十二宮星圖。古人通過肉眼的觀測星星的形狀，記錄它們(men) 運行的軌跡。

陝西靖邊漢墓內(nei) 發現的目前最完整的一幅二十八星宿圖

大抵是出於(yu) 畏懼，又或是出於(yu) 崇敬，人們(men) 開始自覺地將奇異的天象同人間禍福加以聯係，於(yu) 是，一個(ge) 人的命運在此刻起便開始同天地相連：想要在人世滄桑尋找答案，那必定需事先獲得上天的啟示。

中國早期的天文學的雛形，正是建立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此時的天文學，並不具備現代意義(yi) 上的學科特點，它更接近於(yu) 占星術的形態——其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體(ti) 係由數學和曆法為(wei) 核心，而它最終極的目標，便是為(wei) 人世間的生活提供預兆性的服務。

宋《仙女乘鸞》圖，圖源：故宮博物館。中國的神話體(ti) 係裏，有著非常多的故事都同宇宙有關(guan) ，比如誇父逐日、嫦娥奔月、天狗食月......這些玄奇動人的故事為(wei) 人與(yu) 天地的聯係增添了一絲(si) 必然性。

這種將人同天地相連的宇宙觀，在此後近千年的時間裏，都統治著整個(ge) 中國社會(hui) 。也是由此，中國的天文學從(cong) 誕生起，便無法從(cong) 政治鬥爭(zheng) 當中脫離。

最開始，一種首要的需求是找到一個(ge) 可以與(yu) 天地直接進行溝通之人，這個(ge) 角色，起先是由“巫覡”擔任。在中央集權製度尚未崛起，封建時代還未來臨(lin) 的早期社會(hui) 當中，巫覡是各個(ge) 部落裏麵的重要角色。

殷商甲骨文片。這些刻在龜甲與(yu) 獸(shou) 骨上的文字，正是巫覡占卜後留下的卜辭

他們(men) 既能夠與(yu) 上天對話，也可以同神明交流，憑借著這一獨有的能力，巫覡一邊操縱著天地時間，一邊覷覦著人間的權力。

巫覡的通天本領，帶來了一種深遠的巫覡文化：一個(ge) 人的生老病死，都需經由巫覡占卜，根據其占卜的結果，再做出有利於(yu) 自己的決(jue) 定。

漢畫像石上拓印的巫覡進行占卜的場景

根植於(yu) “人要將其命運交於(yu) 天地之間”的樸素信仰當中，巫覡曾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壟斷了觀測天象，傳(chuan) 達預示的任務。但是，當時間跨入殷商時期，出於(yu) 同樣的原因，巫覡文化逐漸走向了衰亡。

當觀星成為(wei) “私學”

在君權逐漸崛起的時代，權力讓帝王們(men) 的野心也逐漸膨脹。

對於(yu) 這些統治者而言，僅(jin) 僅(jin) 是掌握著管理國家的權力仍舊不夠，在他們(men) 看來，獲取這份“天機”的能力，也隻能屬於(yu) 自己。

從(cong) 西周開始，曆朝曆代的君主都在不斷試圖將這份權力收編到自己手中：一開始，是巫覡被納入正式的官僚體(ti) 係當中，而後，隨著巫官的消失，觀星也隨之成為(wei) 一門“皇家私學”，觀測天象也成為(wei) 皇室獨享的活動。

周朝時，巫覡仍有較大的權力，但是曆法與(yu) 天文的工作，卻被交由另外設置的太史負責。此時，太史往往以采風的形式進行自己的工作，《詩經》中關(guan) 於(yu)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等氣節變化的描述，便是他們(men) 記錄氣象、推算節氣的工作成果。

春秋時,這些觀察天象的行官留下了世界上公認的首次哈雷彗星的確切記錄。《春秋》中記載：公元前613年，“有星孛入於(yu) 北鬥”，即指哈雷彗星，這一記錄比歐洲早六百多年。

到戰國時，有兩(liang) 位來自民間的觀星者——齊國人甘德和魏國人石申，他們(men) 將天文學從(cong) 占星術中分離了出來。

甘德作《天文星占》，石申作《天文》，整理和歸納了行星運行和恒星位置的基本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後人把這兩(liang) 部著作合起來，稱為(wei) 《甘石星經》。這個(ge) 時候，觀星仍是人人都可進行的活動。

等到秦漢時期，巫覡成為(wei) 隻負責舞事神，以祝的屬官參加國家祭祀的巫官。而負責推算天文曆法的工作，則由太史令來擔任。

秦漢時期的太史令還要負責編寫(xie) 史書(shu) ，書(shu) 寫(xie) 了《史記》一書(shu) 的司馬遷擔任的便是太史令的職位

在西漢以後，巫正式從(cong) 官僚體(ti) 係當中消失，而逐漸演變成在民間活躍的一種職業(ye) 。

一個(ge) 鄉(xiang) 村中的巫覡表演

祭祀活動。巫官的取締並不意味著巫覡文化的消失，事實上，當巫覡走向民間後仍有著廣泛的信仰基礎。隻不過在漢代以後，巫的主要職能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他們(men) 被徹底從(cong) 天文曆法的領域中剝離，轉而成為(wei) 娛神祭鬼、替人祈禱的巫師。

西晉時期，朝廷頒布了“禁星氣，讖緯之學”的法令，觀天象的活動在民間被禁止，觀星正式成為(wei) 了朝廷的“私學”。

中國的天文學發展到了這裏，已經深陷於(yu) 權力鬥爭(zheng) 當中：一方麵，巫官被正式驅除，標誌著君主的權力已經攀登上一個(ge) 高峰，君主本人從(cong) 此成為(wei) 代表天意唯一人物，君權由神授予，皇帝也成為(wei) 上天授意的人間統治者。

另一方麵，觀測天象也不僅(jin) 僅(jin) 是單純的科學觀察，它還代表了一個(ge) 新的係統——天人感應之下的皇權秩序。

三國時代吳國的太史令陳卓繪製的星圖便是這一需求下的產(chan) 物。陳卓綜合甘德、石申的觀察，編製了一個(ge) 283官1464顆恒星的星表，並以此為(wei) 根據繪成了三垣、二十八宿的星官係統。這是一套天文與(yu) 高級權貴相互聯係的係統，根本目的在於(yu) 為(wei) 皇權秩序提供合理性。

《隋書(shu) ·帝記錄》曾記載，隋煬帝在位時期“甲子，熒惑入太微。”這裏的“熒惑入太微”指的即是一種天象。隋朝在隋煬帝時亡，因此史官做此記錄。這也反映出，古人普遍相信，奇異的天象可以預示了一個(ge) 朝代的興(xing) 衰。其背後的理據，便是根植於(yu) 這種“天與(yu) 帝”之間的牢固聯係。

至此，觀星的目的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它成為(wei) 確保皇權統治合理性的依據。正是由此，“禁星氣”的規定，也從(cong) 西晉一直延續到明清時期。

為(wei) 此，曆朝曆代都曾出台過與(yu) 觀星相關(guan) 的禁令，例如，唐朝時法律規定，私人家中不能私藏觀天象的儀(yi) 器、天文圖書(shu) 等，“違者徒二年”。如果有人觀天象妖言惑眾(zhong) 的，判絞刑。

當觀星這一活動被皇家完全壟斷以後，各個(ge) 朝代都設立了不同的機構以從(cong) 事觀測工作：隋代設置了太史監，唐代則是太史局、司天台，宋代有司天監、天文院，明清時期便是欽天監。

清朝時期，欽天監監正多由外國人擔任。圖為(wei) 清朝有名的欽天監監正湯若望，他是今德國科隆人。

從(cong) 太史監到欽天監，名稱與(yu) 機構變來變去，其本質工作卻不離其宗：以天文為(wei) 名，實際卻是為(wei) 人事尋求合法性。

觀象台簡史

觀象台的出現，便是這種“私學”潮流下的產(chan) 物。

從(cong) 一開始，高大的觀象台便是為(wei) 防範民間進行觀星活動出現的，因而，觀象台都會(hui) 被設置在深宮當中，或是同皇室祭拜天地的場所結合在一起。觀象台也因此被蒙上一層神秘的麵紗，其麵貌影影綽綽，不得為(wei) 常人所窺探。

北京古觀象台。觀象台不僅(jin) 為(wei) 行官員提供了觀測天象的場所，由於(yu) 其選址開闊，皇帝也會(hui) 在天氣晴好時登台玩賞。

觀象台究竟是何時出現的？目前我們(men) 也尚未找到明確的記載。

曆史上留下了明確記錄的第一個(ge) 觀象台，是出於(yu) 東(dong) 晉初的後趙。後趙是羯族石勒於(yu) 公元 319年在今河北南部建立的政權，石勒的從(cong) 子石季龍於(yu) 晉鹹康年間（335～342年）在襄國與(yu) 鄴兩(liang) 地大興(xing) 土木，其中便有建設一個(ge) 觀象台。

根據文獻中所記，這個(ge) 觀象台被建設的十分豪華，且形式考究。觀象台的內(nei) 部還配備有簡單的天文儀(yi) 器。

日晷儀(yi) ，根據日影的位置，以指定當時的時辰或刻數的天文儀(yi) 器，也是我國古代較為(wei) 普遍使用的計時儀(yi) 器。

到了隋代，觀象台被叫作靈台，隋煬帝曾“遣宮人四十人，就太史局，別詔袁充，教以星氣，業(ye) 成者進內(nei) ，以參占驗雲(yun) 。”這裏說的很明白，就是隋煬帝楊廣曾選派了40名宮人，交給袁充，由他在靈台這裏，教授她們(men) 如何觀測天象。

唐朝也建有“靈台”，史料中有載：乾元元年(758年)三月十九日，“改太史監為(wei) 司天台，改置官署，置於(yu) 永寧坊東(dong) 南角，內(nei) 有靈台。”

等到宋、金時期，“靈台”改稱為(wei) “司天台”。台上“有儀(yi) 器，始於(yu) 金，成於(yu) 元”。這裏說的儀(yi) 器，指的便是南宋初年由邵諤主持製造的渾儀(yi) ，當時的皇帝就將渾儀(yi) 放於(yu) 自己行宮當中“以測天象”。

元代時，“司天台”又被改為(wei) “舞台”，等到明清時期，這個(ge) 名稱才固定下來，在明以後，觀測天象的地方便一直被稱作觀象台。

渾儀(yi) 是中國古代用於(yu) 測定星體(ti) 方位的天文儀(yi) 器，南宋邵諤主持製造的渾儀(yi) 已經失傳(chuan) ，目前保留下來的實物隻有紫金山天文台現存的明正統年間所仿製之渾儀(yi) 。

基本上，中國的曆朝曆代都有設置觀象台。不過對於(yu) 觀象台的建築是何種形態，卻沒有過多的記載。

目前，大量有關(guan) 觀象台的建造資料和曆史實物，都來自明清兩(liang) 朝，例如，《明神宗實錄》就有記，在明朝時，觀象台的設置已有了定式。孫承澤在《春明夢餘(yu) 錄》中對於(yu) 觀象台的大致情況也有過描述：

“觀象台，在城東(dong) 南隅。台上有渾天儀(yi) ，如世所圖璿璣，皆鑄銅為(wei) 器，四柱以銅龍架而懸之，又有簡儀(yi) ，狀相似……玉衡，亦以銅為(wei) 之，如尺而首尾皆曲，有二孔，對孔直窺，以候中星。又有銅球，左右轉旋，以象天體(ti) ，以方函盛之。函周圍作二十八宿真形，南麵有正統禦銘。台下小室有量天尺，築銅人，有捧尺北麵。室穴其頂，以候日中測影之長短……中為(wei) 紫薇殿，殿傍有銅壺、滴漏。”

後人對於(yu) “欽天監司天台”的還原圖式

今日，對於(yu) 我們(men) 而言，探訪觀象台這個(ge) 建築，已經失去了往昔的深意：其名稱的變更和位置的確定，都反映著不同權力在此角逐過的痕跡，在我們(men) 現在看來更多是“神秘”“古老”的建築，卻是幾千年來政治鬥爭(zheng) 的另一重反照。

現如今，“君”已不在，那個(ge) 曾經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力起點，伴隨著時代的推進而消失在曆史的漩渦裏。唯有這古老的建築，曆經風霜，巍然挺立。

去哪裏看觀象台？

目前，我們(men) 能夠看到的觀象台建築並不多，它往往容易因為(wei) 一個(ge) 朝代的覆滅，也隨之化為(wei) 塵土。在這些遺留至今的觀象台中，我們(men) 向你推薦其中四座，它們(men) 來自不同時代，擁有不同的特點，也往往因其特殊的地位，成為(wei) 那個(ge) 時代為(wei) 我們(men) 傳(chuan) 遞的最後信息。

1）北京古觀象台

地址 : 北京市東(dong) 城區建國門東(dong) 裱褙胡同2號

門票：成人20元，中小學生5元

開放時間：9:00—17:00，周一閉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