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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你快過來看這個(ge) ！”

每當耳邊傳(chuan) 來室友說的這句話，我就知道這個(ge) 人一定又是看到了誰家的小貓咪。

“太可愛啦！”室友雀躍地說著，憐愛之情都快要從(cong) 眼睛裏湧出來。

我完全能領略貓咪惹人喜愛的點。大眼睛、小鼻頭和毛茸茸的圓臉——按照動物學家康拉德·洛倫(lun) 茲(zi) （Konrad Lorenz）那流傳(chuan) 已久的觀點，這些特征湊在一起就是可愛加強版的人類幼崽，看一眼就能讓人母性大發，希望照顧它們(men) [1]。

但無論被“可愛”觸發的保護欲能如何輕易地跨越物種，人和貓之間的客觀差異並不會(hui) 自動消弭於(yu) 無形。比如用麵部表情表達情緒這件事，人和貓就有著截然不同的習(xi) 慣。

換句話說，你可能誤解了很多貓貓表情。這當中，品種貓的麵部表情所傳(chuan) 達的意思更容易被人誤解，同時，它所遭受的痛苦，也更可能被人忽略。

貓的表情 ≠ 你認為(wei) 的心情

2019年，加拿大圭爾夫大學的行為(wei) 生物學家喬(qiao) 治亞(ya) ·梅森（Georgia Mason）麵向全球網民做了一項調查[2]。她的團隊搜集了40條貓視頻，視頻裏麵的貓都表現出或積極或消極的情緒，比如被獎勵貓零食（積極）或是將要逃跑（消極）。

梅森和同事將視頻畫麵裁剪到隻能看到貓咪的臉部，並且除去聲音，然後讓網友判斷貓在視頻中的情緒狀態。結果在來自全球85個(ge) 國家的超過6300份答卷裏，人們(men) 的平均正確率是20題答對12題。換言之，也就比瞎蒙強一點點。

這樣的發現其實算不上出人意料。歸根結底，貓並不像人類那麽(me) 依賴麵部表情傳(chuan) 達情感。家貓們(men) 的最近共同祖先是有領地意識的獨居動物，而且在夜晚更加活躍，這使得豐(feng) 富、明顯的麵部表情沒什麽(me) 用武之地。在有被捕食風險的野外，要是趕上不舒服或者有傷(shang) 痛的情況，盡量保持麵無表情也比七情上臉更容易躲過捕食者的觀察。

群居的人類則大不相同。我們(men) 的生存依賴與(yu) 其他個(ge) 體(ti) 的頻繁交流，而麵部表情演化成傳(chuan) 遞情緒、想法和精神狀態的有效途徑。一旦溝通時看不到對方的臉，人們(men) 就可能因為(wei) 少了對神態表情的感受而誤判對方的態度。

因此，在和貓交流時，許多人會(hui) 無意識地將對人類麵部表情的認識套用在貓臉表情之上。《管教惡貓》節目主持人傑克森·蓋勒克西（Jackson Galaxy）將這種傾(qing) 向比作“戴‘狗色眼鏡’看貓”，期待貓咪們(men) 以人類能馬上看懂的方式和人交流。這樣的期待固然是一廂情願，但也解釋了為(wei) 什麽(me) 很多人覺得貓總是神神叨叨的。

好消息是，梅森的研究也發現了一小部分表現不錯的“讀貓人”：13%的參與(yu) 者在20道視頻題裏能答對15道以上（如果你想親(qin) 自試試，可以點擊文末閱讀原文鏈接進入迷你版測試）。這提示貓咪們(men) 的臉上的確在訴說些什麽(me) ，而也真的有人能判斷出。總的來說，有獸(shou) 醫經驗的年輕女性似乎更容易捕捉到貓臉上的細微表情信號。

可這些信號到底是什麽(me) ？

生物學家們(men) 已經開始利用不同的研究係統來鑒別和描述它們(men) 。不過到目前為(wei) 止，圍繞貓麵部表情的科研興(xing) 趣還剛剛起步，大多隻集中於(yu) 一個(ge) 特殊的狀態——痛苦。

貓貓的小臉，

可以反映出痛苦嗎？

毫無疑問，疼痛會(hui) 影響貓的生活質量。可由於(yu) 貓不會(hui) 向人自述自己在承受的痛苦，鏟屎官和獸(shou) 醫們(men) 就隻能通過觀察來評估貓是否痛苦，以及其所受痛苦的程度大小。觀察什麽(me) 地方，就成了問題的關(guan) 鍵。

2014年，蘇格蘭(lan) 格拉斯哥的研究者們(men) 參考獸(shou) 醫、貓繁育者、動物救助工作者和貓主人的描述，製定了評估貓咪急性疼痛時需觀察的六個(ge) 範疇，包括叫聲、姿態、對傷(shang) 口的關(guan) 注度、對人呼喚的反應、對觸碰的反應，以及整體(ti) 麵貌[3]。可以看到，在最初的版本裏，貓的麵部表情並不在關(guan) 注之列。

到了最近幾年，研究者才將表情納入到評估貓疼痛的係統中。2017年，格拉斯哥貓用疼痛量表以靈魂畫作的方式加入了對貓耳朵和口鼻部的關(guan) 注[4]。

這畫風我都不知道該說啥

Glasgow Feline Composite Measure Pain Scale: CMPS - Feline

到2019年，加拿大蒙特利爾大學的保羅·斯蒂高爾（Paulo Steagall）團隊才終於(yu) 開發並驗證了隻依靠麵部表情評估貓咪疼痛狀態的“貓咪鬼臉量表”（Feline Grimace Scale）[5]。

通過比較貓咪在無疼痛、中等疼痛和劇烈疼痛條件下的表情差異，斯蒂高爾和同事們(men) 建立五個(ge) 和疼痛相關(guan) 的麵部特征（動作單元），即耳朵位置、眼周緊張程度、口鼻部緊張程度、胡須的變化，以及頭部相對肩線的位置。至此，人類在讀懂貓臉的征程上算是有了些許作為(wei) 。

這下畫風也簡明多了

左滑查看更多貓咪的麵部特征變化

Feline Grimace Scale

為(wei) 了更好地捕捉和量化貓在疼痛條件下臉部的單側(ce) 變化，英國諾丁漢特倫(lun) 特大學的勞倫(lun) ·芬卡（Lauren Finka）使用了幾何形態測量學方法來比較貓在手術前後的麵部表情變化。

她和合作者鑒別出了一些與(yu) 疼痛有關(guan) 的貓麵部特征，包括耳朵向外旋轉變平、鼻子下壓、嘴部抿起、眼睛眯起等等，大多與(yu) 鬼臉量表一致。此外，疼痛中的貓右耳會(hui) 更衝(chong) 外，鼻子朝向則會(hui) 稍稍靠左[6]。

圖為(wei) 貓臉的鏡像顯示。

藍色箭頭表示，貓咪疼痛程度增加時，麵部特征的變化方向與(yu) 幅度 | Finka et al. (2019)

所謂“知而不行，隻是未知”，將這些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點扔進腦殼裏後，我和室友就齊刷刷將目光轉向正在梳妝台上賴著的貓主子。一頓觀察下來，一方麵算是鬆了一口氣，另一方麵也暗自擔心：要是哪天真疼了，我能第一時間看出來嗎？

“你們(men) 在幹啥？”

品種貓的圓臉

看起來更痛苦

實際上，研究人員也懷疑，解讀像波斯貓、異國短毛貓這樣的短頭型（brachycepahlic）品種貓麵部表情，會(hui) 不會(hui) 比解讀混種家貓更加困難。

經過選育，短頭型貓有著誇張的臉部特征——它們(men) 臉扁嘴短，眼大眶淺，而且氣道狹窄，跟典型的“貓”臉差異頗大。可能是為(wei) 了減少偏差，無論是斯蒂高爾的鬼臉量表還是芬卡的形態測量學工具，在製定時都將短頭型的貓品種排除在了采樣範圍之外。

“在短頭型的貓中，與(yu) 痛苦有關(guan) 的動作單元是否和在中頭型及長頭型貓中相同尚不清楚。” 斯蒂高爾和同事在鬼臉量表的論文中這樣寫(xie) 道。

brachycepahlic，短頭型；

Mesocephalic，中頭型；

dolichocephalic，長頭型。

可隨著品種貓在寵物市場越來越流行，評估這些貓處在什麽(me) 狀態也終將成為(wei) 養(yang) 貓人和獸(shou) 醫護人員的日常課題。為(wei) 了早日弄清這個(ge) 問題，芬卡再次搬出了她的幾何形態測量學工具。這一次，她的研究組對三種頭型、不同品種的近兩(liang) 千張手術前後的貓臉做了分析[7]。

研究者對短頭（第一行）、長頭（第二行）、中頭（第三行）型的共19個(ge) 品種貓構建的幾何線框模型。右上角這三隻是真好認啊。

| Finka et al. (2020)

分析結果顯示，即便是被認為(wei) 處於(yu) 無疼痛狀態下的短頭型貓，依然出現了更多‘類似疼痛’的表情。蘇格蘭(lan) 折耳貓在無疼痛狀態下的表情，看起來甚至比混種短毛貓的疼痛狀態還要疼。

這意味著什麽(me) ？

芬卡認為(wei) 短頭品種貓的臉部特征變化可能會(hui) 影響到它們(men) 通過表情與(yu) 人類的交流。一方麵，它們(men) 的鏟屎官可能會(hui) 因為(wei) 感覺它們(men) “不對勁”而過於(yu) 頻繁地關(guan) 注它們(men) 。另一方麵，當“看起來痛苦”成為(wei) 默認狀態，人們(men) 又可能會(hui) 在它們(men) 真正疼痛時忽視掉它們(men) 的表情線索。

因此，在貓的麵部表情本來微妙隱晦的前提下，準確辨別短頭品種貓的表情可能變得更加困難，也更不能大意。“對於(yu) 這些貓，從(cong) 它們(men) 的行為(wei) 或肢體(ti) 表現而非表情來理解它們(men) 的感受可能更加合適。”芬卡在介紹這項研究的博客中建議。

作為(wei) 貓-人關(guan) 係的研究者，芬卡也從(cong) 自己的研究裏得出了更耐人尋味的推論：或許人類喜歡的動物特質不僅(jin) 僅(jin) 是長得像人類幼崽，還包括看起來顯得脆弱乃至痛苦的特征。這些特征可能恰恰加劇了某些家貓與(yu) 主人本就存在的交流困難。

但家貓能做的已經不多了，它們(men) 已然忍讓著人們(men) 出現在它們(men) 的領地，在人們(men) 需要時提供陪伴，並承受著因人們(men) 喜愛的性狀帶來的健康風險——變成不那麽(me) “貓”的貓。在“情緒識別”這個(ge) 問題上，就讓我們(men) 這些兩(liang) 腳獸(shou) 去主動邁出這一步吧，多花一點心思和時間學習(xi) 和理解家貓的表達和需求，讓它們(men) 得到應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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