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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錯過了什麽(me) ，”我丈夫問道。和許多人一樣，他看了有關(guan) 最近某研究的頭條新聞，這項研究調查了西班牙50多萬(wan) 人的體(ti) 重、鍛煉習(xi) 慣和心血管疾病風險。媒體(ti) 報道它是無可辯駁的證據，證明你不能同時保持肥胖和健康。這不是什麽(me) 新鮮的觀點。作為(wei) 一個(ge) 報道體(ti) 重汙名（由於(yu) 對肥胖的負麵評價(jia) 導致對肥胖者的歧視）的記者，我寫(xie) 的每一篇報道底下都會(hui) 有類似的評論。但對鍵盤俠(xia) 們(men) ，這裏有個(ge) 好消息：該新研究的作者在《歐洲預防心髒病學雜誌》上發表了研究報告，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實驗的參與(yu) 者中，體(ti) 重指數（BMI）高的人相較於(yu) 體(ti) 重指數正常的人，患糖尿病、高血壓和高膽固醇的風險更高。

即使肥胖的人經常鍛煉，這種關(guan) 係仍然存在。因此研究人員寫(xie) 道：“減肥本身應該以降低超重/肥胖人群心血管疾病風險為(wei) 主要目的。”那麽(me) ，這個(ge) 結論有什麽(me) 遺漏，或更廣泛地說，類似的觀點還有何不足？那就是它沒有承認體(ti) 重汙名（也稱肥胖恐懼症）會(hui) 影響研究設計、參與(yu) 者身體(ti) 健康狀況以及我們(men) 對體(ti) 重和健康的整體(ti) 理解。

首先我們(men) 可以注意到，這些結論與(yu) 最近的其他幾項研究相矛盾。2017年發表在同一期刊上的一項研究對5344名55歲以上的荷蘭(lan) 人進行了15年的跟蹤調查，結果發現，體(ti) 力活動水平較高的情況下，體(ti) 重指數高的人與(yu) 體(ti) 重指數正常的人相比，患心髒病的風險並沒有增加。同樣的還有2020年公布的一組數據，其中包括了對22476名30至64歲美國人的記錄。分析數據後發現，想要降低一個(ge) 人10年心髒病的風險，經常體(ti) 育鍛煉比擁有正常的體(ti) 重指數有效得多。這兩(liang) 項研究都證實了2014年10項研究的薈萃分析得出的結論，即在死亡風險方麵，健康比肥胖更重要。
研究人員討論時會(hui) 將這些發現稱之為(wei) “肥胖悖論”，因為(wei) 肥胖者並沒有像刻板印象裏那樣死於(yu) 心髒病，這出乎他們(men) 的意料。在我為(wei) 《科學美國人》2020年7月刊撰寫(xie) 有關(guan) 醫學體(ti) 重汙名的文章時，俄亥俄州邁阿密大學社會(hui) 心理學助理教授Jeffrey Hunger告訴我：“‘肥胖悖論’這個(ge) 術語本身就是體(ti) 重汙名在科學文獻中體(ti) 現的一個(ge) 典型例子。想想看：悖論是矛盾或看似荒謬的東(dong) 西。這個(ge) 詞之所以出現，是因為(wei) 大眾(zhong) 認為(wei) 肥胖的人能保持健康是非常荒謬的。”

體(ti) 重汙名也在一些研究人員沒有設計的問題中有所呈現。新研究中，研究人員隻從(cong) 病曆裏記取參與(yu) 者的體(ti) 重和健康史，讓參與(yu) 者自己報告每天的活動情況。他們(men) 並沒有記錄心髒病的其他既定風險因素，如飲食和吸煙史。他們(men) 也沒有問參與(yu) 者負責檢查他們(men) 的醫生是否表現出體(ti) 重偏見，盡管我們(men) 從(cong) 其他研究中得知，許多醫生歧視肥胖的病人。
一項調查顯示，24%的醫生承認他們(men) 不太喜歡塊頭大的朋友，18%說他們(men) 在治療體(ti) 重指數高的病人時感到惡心。你不太可能去幫助你厭惡的人，更不必說改善他們(men) 的身體(ti) 健康。事實上，對於(yu) 體(ti) 型較大的病人，醫生傾(qing) 向於(yu) 治療不足，過度醫療，甚至誤診，混淆腫瘤和肥胖。肥胖的人在知道自己會(hui) 遭受區別對待時更可能避免就醫，這意味著當他們(men) 不得不去看醫生時，他們(men) 的病情往往會(hui) 更嚴(yan) 重，更難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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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員也沒有問那些體(ti) 重大的參與(yu) 者，肥胖恐懼症是怎樣從(cong) 一開始就影響了他們(men) 參與(yu) 鍛煉的積極性的。他們(men) 能找到合身的運動服嗎？他們(men) 可以去附近的健身房，或者在公園裏散步，而不用擔心受到騷擾嗎？喜劇演員Sofie Hagen在回憶錄Happy Fat中回憶道，她在健身房的更衣室裏站了45分鍾，終於(yu) 鼓起勇氣，穿著泳衣走到泳池邊，但還是得忍受其他苗條遊泳者的打量。“健身房是給瘦子準備的，胖子隻能窩在家裏吃薯條，”她寫(xie) 道。“因此，對於(yu) 一個(ge) 肥胖的人來說，去健身房，或在公園跑步，或在一個(ge) 有人的地方鍛煉，都會(hui) 引起焦慮，因為(wei) 你在做一些大眾(zhong) 眼裏不符合胖子人設的事情。”

最後，研究人員沒有考慮到，常運動的肥胖者心髒病風險增加的原因是否來源於(yu) 肥胖的外形，而不是脂肪本身。2016年，對從(cong) 21000多名美國人處收集來的數據進行分析發現，即使在研究人員控製受試者的社會(hui) 經濟狀況、體(ti) 力活動水平和BMI水平之後，受試者的心髒病、胃潰瘍、糖尿病和高膽固醇發病率增加與(yu) 他們(men) 遭受體(ti) 重汙名影響存在顯著關(guan) 聯。其他研究表明，體(ti) 重汙名會(hui) 不斷提高我們(men) 的皮質醇水平和其他生理應激反應，進而導致各種健康問題。

盡管西班牙研究人員得出了“你不可能胖且健康”的結論，但他們(men) 還發現：體(ti) 重相近的兩(liang) 個(ge) 人，更常鍛煉身體(ti) 的那個(ge) 患心髒病的風險更低。因此雖然一個(ge) 經常運動的胖子可能比瘦子更有幾率得糖尿病或高血壓，但這種可能性差距並不大。（事實上，研究發現，體(ti) 重指數超標但常鍛煉的人與(yu) 體(ti) 重指數正常但不常鍛煉的人，患高血壓的風險大致相同。）更重要的是，與(yu) 完全不運動的人相比，經常運動的人，即使肥胖，患這些疾病的可能性也更小。這意味著就算沒有在這個(ge) 過程中變得苗條，你仍然可以通過體(ti) 育鍛煉來改善健康。但你可能不會(hui) 這麽(me) 做，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很多人都放棄了新年減肥計劃。康涅狄格大學食品政策和肥胖問題研究中心主任Marlene B. Schwartz說：“似乎把體(ti) 重從(cong) 肥胖降為(wei) 超重甚至正常是一件簡單易行的事，但實際上這種認識完全忽略了50年來的研究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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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研究之所以會(hui) 被忽視，是因為(wei) 減肥很受歡迎。美國聯合市場研究公司(Allied Market Research)的報告顯示，2019年，減肥行業(ye) 估值為(wei) 1922億(yi) 美元。根據最近的另一份報告，去年，僅(jin) 減肥藥物就占了近17億(yi) 美元。這些行業(ye) 和食品製造商一直在資助許多有關(guan) 體(ti) 重與(yu) 健康的科學研究。包括2018年薈萃分析在內(nei) 的獨立文獻綜述研究發現，行業(ye) 讚助會(hui) 影響研究議題。

1998年6月，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決(jue) 定在體(ti) 重指數中擴大肥胖和超重的範圍，致使2900多萬(wan) 美國人新加入了超重和肥胖的行列，當時FDA尚未批準現在很受歡迎的兩(liang) 款減肥藥奧利司他(orlistat)和芬特明(phentermine)。今年2月，美國西北大學的研究人員報告稱，一種每周注射一次的藥物semaglutide能顯著減輕體(ti) 重。目前，該藥作為(wei) 治療糖尿病的藥物在市場上的銷售劑量較低，零售價(jia) 格為(wei) 每月1000美元左右；但作為(wei) 一種減肥藥，它的利潤潛力巨大，尤其患者為(wei) 了避免體(ti) 重反彈，餘(yu) 生都需要服用它。

僅(jin) 僅(jin) 通過褲子的尺寸來定義(yi) 健康和健美會(hui) 讓我們(men) 忽略許多其他更重要的衡量標準。定期鍛煉可以增強力量和柔韌性，同時減輕焦慮和抑鬱，還能夠改善血壓和膽固醇等健康指標，而這才隻是所有好處的冰山一角。如果人們(men) 因為(wei) 沒有變瘦而認為(wei) 自己的鍛煉失敗了，那他們(men) 會(hui) 錯過所有其他的好處。如果肥胖症研究人員和醫生不斷逼迫人們(men) 把減肥作為(wei) 健康的“首要目標”，那他們(men) 真正的意思是，其他的健康益處無關(guan) 緊要；我們(men) 的身體(ti) 永遠都不夠健康；除非我們(men) 變瘦，否則永遠都不夠健康。如果研究人員、醫生、你的母親(qin) 或鍵盤俠(xia) 們(men) 說“你不能胖且健康”，他們(men) 真正想表達的是“你不能又胖又瘦。”這沒錯。但這也不應該是目標。

撰文：Virginia Sole-Smith

翻譯：張乃欣

審校：曾小歡

引進來源：科學美國人

引進鏈接：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in-obesity-research-fatphobia-is-always-the-x-fac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