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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藥之興(xing) ，源於(yu) 古時人們(men) 對長生的追求。

戰國時期，社會(hui) 出現一批“方士”群體(ti) 。他們(men) 號稱懂得“仙道”，能參悟長生不死之理。這番言論馬上受到當時上層貴族的青睞。方士們(men) 為(wei) 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一種是去所謂的“海上”“仙山”采長生不老藥，另一種則是自行煉製丹藥，這是早期煉丹活動。

不過，出海尋求長生不老藥畢竟風險比較大，像徐福那樣帶著數千童男童女入海求仙，結果一去不返，越來越多的方士選擇築爐煉丹，丹爐之火由此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來源/86版《西遊記》劇照

目的：從(cong) 長生到養(yang) 生

到西漢時，煉丹術已經比較成熟了，之後的帝王對此孜孜以求、樂(le) 此不疲。比如，唐太宗年輕時曾十分鄙視秦始皇尋求長生之舉(ju) ，但等自己年紀大了卻同樣不能免俗，最終因服用中天竺方士煉製的“延年之藥”，導致病情加重而死，年僅(jin) 50歲。

中唐時的唐憲宗是一位比較有作為(wei) 的皇帝，40多歲時就開始想著長生不老，結果服用丹藥中毒，數月不能上朝。之後的穆宗、武宗皇帝均是如此，中了丹藥之毒，30多歲時就去世。其餘(yu) 的高宗、武則天以及唐玄宗等皇帝也都服用丹藥，隻是沒有造成嚴(yan) 重後果罷了。

煉丹服食之風在唐朝最為(wei) 鼎盛。王公貴族、文人名士大多以此為(wei) 時尚。相互之間見麵問候語，基本上變成了像小說《紅樓夢》中問候林黛玉那樣“xx，最近在吃什麽(me) 藥？”

唐之後，皇室煉丹之風稍減。最有名的要屬明嘉靖皇帝。嘉靖帝在位45年，其中有20多年時間沒有上朝。他把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煉丹上麵。他讓手下的人收集年齡不大的處女，采集她們(men) 的精血用來煉丹，為(wei) 此把這些少女放在宮裏，每天不讓她們(men) 吃粗糧，隻讓她們(men) 喝露水，有時候讓她們(men) 吃點桑葉。最後有幾個(ge) 宮女實在受不了，合起夥(huo) 來差點把嘉靖帝給勒死。

嘉靖帝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煉丹事業(ye) 上。來源/電視劇《大明王朝1566》截圖

事實上，那麽(me) 多的唐朝皇帝服用丹藥，不光沒有長生，反而多在壯年之際就駕崩，就像白居易詩中寫(xie) 的那樣：“退之服硫磺，一病訖不痊。微之煉秋石，未老身溘然。……或疾或暴天，悉不過中年。”社會(hui) 上質疑和反對服食丹藥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丹藥開始從(cong) 長生不老的高級功能轉向治療疾病的低級功能。

推動這一轉變的，是藥王孫思邈。

孫思邈作為(wei) 醫生，看到丹藥弊端的同時，也發現其妙處。他主張服餌應當先食後藥，“先曉病源，知其所犯，以食治之，食療不愈，然後用藥。”他在《千金要方》中曾記載一種藥名為(wei) 太一神精丹，由丹砂、曾青、雌黃、雄黃、磁石、金牙合煉而成，並謂“古之仙者，以此救俗，特為(wei) 至秘”。由唐到宋，隨著丹藥的功能悄然轉變，越來越多的醫生加入到煉丹群體(ti) 中，丹藥的重心落在了“藥”上麵。因此，宋代服食丹藥之風盡管依舊不減，但大家的追求不再是長生不死，而是延年益壽。

宋的這一轉變，一直影響後麵朝代，比如清朝雍正帝，也是一名煉丹狂熱愛好者，因為(wei) 自己身體(ti) 不太好，就在養(yang) 心殿內(nei) 設立丹爐煉丹。雍正帝對丹藥的療效十分推崇，不光自己吃，還推薦給大臣。雍正十一年七月初，他在給大臣田文鏡的奏折上批閱：此丹修合精工，奏效殊異，放膽服之，莫稍懷疑，乃有益無損良藥也，朕知之最確。他所推薦的丹藥名為(wei) “既濟丹”。

清朝的雍正帝也是一名煉丹狂熱愛好者。來源/電視劇《雍正王朝》截圖

隨著丹藥功能的轉變，煉丹原料也發生了巨大變化。

原料：從(cong) 金石到草本

煉丹的主要原料，有五金八石三黃之說。五金即金、銀、銅、鐵、錫；三黃為(wei) 硫磺、雄黃、雌黃；八石則說法不一，一般指朱砂、礬石、硝石、雲(yun) 母、石英、石鍾乳、赤石脂、黃丹。此外，水銀和鉛也是煉丹的主料。所謂“丹砂”，其實就是硫化汞，是硫與(yu) 水銀的無機化合物，因呈紅色，故名丹砂。

硫化汞。來源/網絡

西漢淮南王劉安十分熱衷煉丹，手下養(yang) 了上千方士修煉金丹。劉安不光有實踐，還有經驗總結，寫(xie) 有集聚各類煉丹術的《淮南萬(wan) 畢術》。據這本書(shu) 記載，他手下的方士們(men) 采用的煉丹原料中，就包括了汞、鉛、丹砂、曾青、雄黃等。

到了東(dong) 晉時期，著名煉丹家葛洪也很推崇“金丹”為(wei) 養(yang) 生大藥。他認為(wei) ，草木雖可延年，但“非長生之藥”不得金丹，但服草木之藥及修小術者，可以延年遲死耳……則終無久生之理也。為(wei) 什麽(me) 服食金丹能使人長生不死呢？葛洪認為(wei) ，“夫金丹之為(wei) 物，燒之愈久，變化愈妙；黃金入火，百煉不消，埋之畢天不朽。服此二物，煉人身體(ti) ，故能令人不老不死。”故而服食金丹就是“假求外物以自堅固”，要長生不老，必須找一種不朽的、具有穩定性的藥物作為(wei) 支撐。這個(ge) 解釋，與(yu) 我們(men) 今天“吃啥補啥”的說法倒是有點類似。

著名煉丹家葛洪推崇“金丹”為(wei) 養(yang) 生大藥。來源/網絡

盡管服用丹藥之人從(cong) 未出現長生或成仙的現象，但方士們(men) 對煉丹堅信不疑。他們(men) 認為(wei) ，之所以還沒達到效果，與(yu) 煉丹的物質不夠好有關(guan) 。煉丹家們(men) 開始尋求更加稀有的、中原地區沒有或尚未被發現的礦物、植物和香料。

隨著交通的發達，波斯國的一些金、銀、石、珊瑚以及鹽綠、雌黃等礦物流入中土，煉丹家們(men) 就有點崇洋媚外起來。他們(men) 隻要有財力能弄到品質更好的進口貨，一般就不用國貨。據《本草綱目》記載，唐代一個(ge) 叫李珣這樣評價(jia) ：“石硫黃，生昆侖(lun) 國即波斯國西方明之境，顆塊瑩淨，不夾石者良。蜀中雅州亦出之，光膩甚好，功力不及舶上來者。”可見，在煉丹家眼中，中原的石英在品質上是無法與(yu) 波斯進口的高純度石英相媲美的。同時，波斯產(chan) 的綠礬、綠鹽等礦石也很受煉丹家們(men) 青睞。

用這些礦石煉成的丹藥中，效果最好、評價(jia) 最高的稱作“五石散”，由丹砂、磁石、曾青、雄黃和白礬五種礦物煉製而成。史載：三國時期，魏國人何晏就經常服食五石散，人長得很帥，皮膚白嫩。當時的魏明帝曹叡懷疑他擦了粉，就在大熱天請他吃熱湯麵，結果何晏熱得不停擦汗，臉反而越擦越白。就像今天的很多化妝品中也含有汞、鉛一樣，五石散中所含的砷化物砒霜雖是劇毒，但微量服用可以引導消化，促進血液循環，令人精神振作。所以何晏到處給五石散打廣告，一時間，這種丹藥在魏晉士大夫中非常流行。

何晏調配五石散。來源/電視劇《虎嘯龍吟》片段

不過，以金石作為(wei) 煉丹原料，畢竟對人體(ti) 的副作用太大。像唐朝的那幾個(ge) 皇帝服食丹藥中毒身亡且不說，即便像五石散這樣的，如服用過量，輕則皮膚幹燥起疹、生瘡潰爛，重則昏迷不醒，心肌麻痹而死。孫思邈就認為(wei) 萬(wan) 萬(wan) 不能服五石散，凡有進餌者“無不發背解體(ti) ，而取顛覆”，所以“寧食野葛，不服五石，明其有大大猛毒，不可不慎也”。他對五石散的配方作了改良，添加了桔梗、防風、人參、幹薑等物，使之更適合人服用。

在孫思邈的影響和帶動下，“魏晉時外丹黃白術皆用金石藥”的做法慢慢變成“參用草木藥”，製作原料已發生變化。宋代官修的《聖濟總錄》雲(yun) ：

“服餌草木，必取其柯葉堅固，形質不變，若鬆柏茯苓之類，其意蓋以延年益壽為(wei) 本，至於(yu) 其他，非具五行之秀，則必備四氣之和，其意深矣，千金謂服餌大法，必先去三蟲，三蟲既去，次服草藥，草藥得力，次服木藥，木藥得力，次服石藥，精粗相代。由粗以至精，其序不可紊也”。

這種服食“以延年益壽為(wei) 本”和草木金石藥物“精粗階代”的觀點，成為(wei) 宋代乃至之後曆朝社會(hui) 的主流思想。丹藥服食逐漸由草木藥物取代了金石藥物。而煉丹的技術也應用到草木藥物的製作工藝之中，丹劑也成為(wei) 中藥劑型之一。

古人煉丹圖。來源/網絡

貢獻：從(cong) 化學到醫學

古人煉丹，無心插柳地成為(wei) 最早的化學實驗。近代實驗化學，一般認為(wei) 起源於(yu) 歐洲中世紀的煉金術，而歐洲的煉金術來自阿拉伯，阿拉伯又是從(cong) 中國傳(chuan) 過去的。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說，中國古代的煉丹家們(men) ，應該是近代化學的始祖。

以丹砂為(wei) 例，煉丹家葛洪發現，將丹砂加熱後分解出汞，進而發現汞與(yu) 硫化合成黑色的硫化汞，再經加熱升華，就又恢複到紅色的硫化汞原狀。這個(ge) 過程，實際上就是化學的還原和氧化反應。不過，在葛洪眼裏，這種現象倒是可以與(yu) 長生聯係起來。他在《抱樸子·金丹篇》中寫(xie) 道：“凡草木燒之即燼，而丹砂煉之成水銀，積變又還成丹砂，其去凡草木亦遠矣，故能令人長生。”水銀這種反複燒煉而不變其形的性質，恰好契合了煉丹家們(men) 長生不死的追求，所以被譽為(wei) 煉丹的上品第一。

除此以外，葛洪還在煉丹過程中以雌黃、雄黃兩(liang) 種硫化物加熱，得到升華的晶體(ti) 赤乳，更做過鐵與(yu) 銅鹽的替代反應實驗。盡管其初衷與(yu) 化學無關(guan) ，但實際上卻揭示了眾(zhong) 多的化學變化。他之後的另一著名煉丹家陶弘景同樣通過煉丹，認識到水銀可以和其他金屬形成合金，黃丹和胡粉等煉丹原料可以人工製成等。除此以外，黑火藥、砷元素以及“化鐵為(wei) 銅”等冶煉方麵的革命，也都是古人在煉丹過程中發現的。

隋唐時期，中國的煉丹術傳(chuan) 入阿拉伯，之後又經阿拉伯傳(chuan) 至西歐。英國學者李約瑟在《中國科學技術史》一書(shu) 寫(xie) 道：“中國的煉丹術從(cong) 開始就對仙丹產(chan) 生濃厚的興(xing) 趣，這些仙丹能賦予人們(men) 以不死與(yu) 長壽——中國早期雛形化學的特征，而歐洲則不然，一般人都認識不到，中國的煉丹術，通過阿拉伯，對西方產(chan) 生了巨大的影響。”在他的眼裏，葛洪是一位“煉丹術係統化者”。

煉丹術外傳(chuan) 至中東(dong) 與(yu) 西歐，催生出了近代化學，在中國最終轉向醫學。比如，孫思邈在《千金翼方》中所載“飛水銀霜法”，水銀霜就是升汞、甘汞，古名“紅升丹”“白降丹”，可用來治療疥癬、濕疹等皮膚病。他製作的“太一神精丹”的化學藥劑，其中氧化砷、氧化汞，能殺滅原蟲和細菌，外用能治皮膚病，內(nei) 服可治回歸熱和瘧疾。同為(wei) 唐朝人的王燾所編《外台秘要》記載，有一種氯化高汞具有較強的殺菌去腐作用，可用以提膿、拔毒、促進瘡口愈合。

總之，煉丹家們(men) 的最初目的長生不老是不可能的，但從(cong) 另一個(ge) 角度，作為(wei) 古代煉丹術中的精華部分，化學合劑丹藥在醫療領域也發揮了積極作用。比如紅升丹、白降丹、太乙小還丹等各類丹藥仍被用於(yu) 治療骨髓炎、骨結核、淋巴結核等疾病，在外科臨(lin) 床上發揮著重要作用。

所以，金食丹藥之為(wei) 益為(wei) 害，不在於(yu) 丹藥，而在於(yu) 用。

END

作者丨番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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